烙馍的救赎

2022-06-23 09:22:00 

           我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家在河南一个小县城的村子里。小时候家里穷,饭都吃不饱,所以我们早晚常吃的是一种在我们那儿叫“单馍”或“烙(luò)馍”,在别的地方也有称“烙饼”的一种主食。虽叫法不同,但都是把面烙成薄薄圆圆的大面饼,然后在鏊子上、包子锅或者电饼铛里烙熟。

小时候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穷,粮食少,就要天天吃烙馍。后来自己算是想明白了,烙馍可以卷着菜吃,所以相应的馍也便吃得少了,你看要是蒸馍(馒头),顾不上吃菜,三两口就吃完了,可不得多吃一个啊!多年后的后来,无意听起一位阿姨说起一个顺口溜:烙馍省,蒸馍费,吃了锅盔不要地,才更加印证了我当初的猜测。因为那个时候,家家粮食都不宽裕,所以烙馍便成了各家各户馍筐里的主角,蒸馍和锅盔是稀客,相见时难别不难,一两顿的功夫便被风卷残云、统统拿下,又不得不回到吃烙馍的日子里。不过,放学回来能有烙馍吃已经不错了,若是再有吃剩下的蒜汁儿,那就更是美味了!想想,有时候还真是,天天吃吃腻的东西,一旦饿了便又觉得好吃,看来错的不是食物本身,是我们被宠坏的了的口舌。

但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馍框里没馍的时候,就得饿着肚子等。妈妈干了一天活儿好不容易回来,一看没馍了,还得和面烙烙馍。这是,我便更能感受到烙馍的好,饿着肚子的我,马上就能吃上馍了,喜不喜欢的,填饱肚子更重要。或许这也是我们那儿吃洛馍的第二个原因吧?你想要是蒸馒头,除非要等到全部都蒸熟了才能出锅,再饿也得等着不是?其实,或许烙馍的风靡,就只是饮食习惯罢了!

所以对于烙烙馍这件事,我妈自然很是重视,很早就引导我好好学,还总是拿她嫁到我们家,烙馍烙得不好,被奶奶挂到门鼻上这件事,对我循循善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激发我学习洛馍的积极性。可我想不明白,烙馍烙不好有什么错吗?至于要挂到门鼻上给别人看看吗?或许我妈本是个极要强的人,这一举动让她倍感羞辱吧!你想啊,连烙饼这么日常的小事都做不好,日子过得得多窝囊啊!所以我自行脑补,之后我妈一定刻苦练习,才有了今天堪称完美的烙馍技术。

我也学着做个几次,我妈在旁边亲自指点,口传心授,可我就是不行,不是这薄了那厚了,就是中间烂了个洞,再不然就是好容易烙得差不多了,却一下子粘在一起分不开了,又得重头再来!急性子的我还没来得及甩手不干,我妈倒是看得心急了,“算了算了,别洛了!将来到你婆婆家,就等着挨训吧!”“我将来就找个不吃烙馍的婆婆!”我理直气壮地怼回去。“行,你就等着吧!”

于是,我就被退而求其次地烧火、翻烙馍。这也可是个技术活儿,火烧大的烙馍容易糊,烧得小了半天还不熟;还有要眼疾手快地翻烙馍,一面熟了然后换另一面,这更是个技术活。翻的早了馍吃起来不软和,翻的晚了又糊了,而我对我的标准又定得不较高,要翻成那种起大大的泡泡,又不能有一点点糊,还要边和中间的一起熟。我总是做不到,又是又被奚落一顿,“烙,烙不了;翻,翻不好!去去去,走吧!”我也生气,站起来就走,不让我翻我还省事呢!

于是,那时候恨死烙馍了,我怕是对我妈所有的不满都倾注到了烙馍身上,它这许多年替我妈背负了多少怨恨啊!不过,后来想想,闺女不是领养的,妈也不是后妈,亲妈对亲闺女能有什么坏心眼呢?或许只是一味训斥的方法不太合适,可对于一个没有多少文化、也从未学过如何当妈的人来说,她也是尽力了呢!而我又能好到哪里去!还不是常常用我被对待的方式去对待我的孩子,虽然我曾信誓旦旦地告诫自己:将来等我有了孩子,我一定不会像我妈对我那样对他!可这话转头就啪啪打脸了,亏我还是新时代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父母,亏我本身还是学心理、当老师的!

后来,我确实找到了不知烙馍为何物,只爱吃馒头的婆婆,并且也没一起住。吃了这么多年馒头,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想念起吃烙馍了,并最终发现自己其实是喜欢吃烙馍的!于是,自己动手学着做,虽然和我妈做不能同日而语,但好歹也像模像样。并且练了几次后,竟然连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小时候天天看我妈做,耳濡目染的,原来早就有心得了。只是,要是早一点学会就好了,白白挨了那么多训,还害得我妈天天担心我将来被婆婆训,她终究不知道这种担心或许有点多余。

所以,我也决定不再担心我的孩子,并尽力地去学着成长位一位合格的母亲,我把这称为“烙馍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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