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家杂货间里,放着一个烙烧饼用的炉子,炉子是用铁焊制的,外形像个小车子,不起眼,有些笨重,但它却陪伴妈妈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承载着母亲的辛劳,见证着我们家庭的变迁,是我们心中永远无法割舍和替代的“宝贝”。
30年前,我出生在中牟县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那时候,种庄稼是农村人的唯一生计,我们全家共有四口人的地,庄稼从种到收,大多都要靠人工,收成多少,就要看天意。由于家庭条件有限,家里有两个学生要消费,家里还有房子需要重建,生活的重担压在父母瘦弱的肩膀上。农忙时披星戴月的忙农活,农闲时起早贪黑的打零工,他们日复一日奔波劳作的身影成了我脑海中永远挥之不去的印记。
我对母亲烧饼炉的记忆始于我上初中的时候。清晰地记得短暂的周末,我在家里写作业,爸妈傍晚急匆匆的从外边回来,开始找家里的废旧铁板,匆匆忙忙,意气风发,从谈话间知道了他们着手打烧饼的决定。
对于父母的决定我没有一点意外,毕竟,随着我和哥哥一天天长大、上学,家里的担子越来越重,单靠种庄稼已经很难维持生活。爸妈头脑灵活,经多方考察,决定到不远的镇上卖烧饼,以补贴日益增加的家庭支出。
做烧饼用的面粉,是自家庄稼地里的麦子磨的。爸爸隔天都要去磨两袋面,防灾家里备用。妈妈的烧饼摊在镇上一个人流量较大的十字路口,家里的一辆三轮车上加装了一个车棚,里边放着面粉,水,调料等用品。烧饼炉旁边拴着一把大伞,用铁丝固定好,这些便是妈妈最开始在这里的全部家当了。
周末、假期的时候我经常站在炉子旁,看母亲熟练地烙饼:她先把油碗、调料及油刷子等用具摆好后,接着再炕油酥,做面剂,切葱花,撒芝麻……面团在母亲的“揉、搓、翻、转”下,变成了一个个面饼被放进炉上烤着,一两分钟后在放到下边炉子里烤,大约五分钟后,酥黄的烧饼就热气腾腾地出炉了,时不时地有人来到摊前购买,一个、两个、三个……两元、四元、六元……烧饼案板下面小抽屉里的零钱一点一点地多起来。
自此之后的几年,爸妈每天早晨四点就起来出摊,一天到晚边做边卖,晚上收摊都到九点多了。回到家里开始发第二天的面,妈妈要强,每天都要打一袋子面粉的烧饼。后来,爸爸也参与进来,买点豆芽、火腿开始卖烧饼夹菜,进点杯子做点饮料。印象中,劳累了一天的母亲总是把包里零钱倒在小桌子上,一张一张地数着,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和幸福。那一张张皱巴巴的毛票,磨得油光发亮,沾着烧饼的香,被母亲整整齐齐地用皮筋扎成一摞摞……一家人的花销便有了着落。
就这样,爸妈在农忙时节回家收麦子、掰玉米,农闲时节,就在她的摊位前忙碌着……在那悠长的岁月里,每当在学习上遇到困难打算放弃的时候,我便会想到站在十字街头顶着烈日、冒着风雨的母亲,想起那简陋的烧饼摊,想起她那微驼的双背、花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和布满老茧的双手,想起她面对顾客时卑微的笑容,想起她在烧饼卖不完时的焦灼和失落……于是,浑身便充满了动力。
母亲的烧饼摊撑起了我们家庭的希望,父亲和母亲用他们勤劳的双手供养我们兄妹陆续完成了学业,家里的瓦房换成了三层小楼,现在拆迁都住到了小区里……母亲经常说:“你们上学的路都是用烧饼铺出来的,咱们家的房子都是用烧饼垒起来的。”几年后,生活好转,二老也稍微松了一口气,放下了生活的重担,把烧饼炉放到储藏间,开始了下一阶段的忙碌。
日子虽匆忙而重复,但岁月静好,他们知足而感恩。母亲的烧饼炉也没有闲着,她偶尔会在农闲时节支起炉子,烙出一摞一摞的烧饼,送邻居,送亲戚,送朋友……
大学毕业后,我也参加了工作,年复一年在职场上奔波,有困惑,有迷茫,有疲惫,但每当想起母亲的烧饼摊,想起母亲生火烙饼的身影,想起烧饼那特有的香味,想起母亲用烧饼筑起我的求学之路,我便对工作充满了热情,对生活充满了希望,踏实认真地做好每一件事,坚定地走好人生每一步路。
母亲的烧饼炉一直被家人珍藏着。前几天从天泽城路过,看到一位大姐摆了一个烧饼摊,每每从那里经过总要买两个尝尝,虽然味道不同,但每次看到那位大姐打烧饼,我仿佛就看见年轻的母亲在熟练地生火、揉面、抹油、出炉……那热气腾腾的烧饼香味仿佛又钻进了我的鼻孔里,萦绕在舌尖上,弥漫在全身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