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爸爸的一封信
爸：
上次给您写信，应该还是上师范的时候吧，那时候写信，一般都是要生活费了。参加工作25年来，却从来没有再给您写过一封信。今天，我以书信的方式跟您交流，不知道您还能不能读懂我的信。但是我还是要想把我的心里话，还有这三个月来，对您说过多次的话，再说一遍。一提起笔，我的眼泪就来了……
1月11日一大早，我还在督促学生打卡，二哥打来电话，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二哥说：“爸中煤烟毒了，现在已经不省人事，我们正在赶往医院的救护车上。”我放下手中的一切，往医院赶去，一路上，我后悔、担心、害怕：昨天您还给我打电话呢，今天怎么就……平时都是我给您打电话的，昨天您偏偏给我打电话，问：“可颖回来了吗？”我说：“回来了，元旦那天都回来了。”您说：“哦，回来就好，我担心疫情回不来。”我说：“爸，这段儿时间又该上网课了，工作太忙了。我这个星期没有回去看您，天冷，您要注意身体。”您在电话那头，笑着说：“没事儿，知道你忙，你不用担心，我很好。不冷，屋里生着火呢。不用回来，忙你的工作吧！”娘在时，亲戚家办事，要通知我回来，您总是对娘说：“她有工作、有学生，不要给她说了。来回跑啥呢？”您总是体谅我的工作很忙，什么事都不麻烦我。也特别能理解我们姊妹几个……我流着泪赶到医院的时候，您刚刚醒来，那一刻，不知该怎么形容我的心情，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受。
接下来的康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第一个疗程20天内，您看似已经康复了，但是也不笑了，话也少了。我以为您在想心事，事实，这是您的病还没有康复。您天天闹着回家，总说：“不治了，治也没用，不会好了。”我们姊妹几个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你，“后天，咱就再住两天，如果治好了，回去您还可以自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自己做饭就自己做……”你依然情绪暴躁，没办法，只好出院回家，但医生说高压氧治疗不能停，至少需要三个月疗程，前两个月是假愈期。在医院，我们也看到很多一氧化碳中毒反弹成为迟发性脑病的事例，所以不敢掉以轻心。虽然出院回家了，二哥每天从君召开车到登封送您去医院做高压氧治疗，有时周六、周日我也会回去接您来吸氧，可您却坚持不住闺女家里，于是治疗结束，再把您送到老家。就这样，跑几十公里的路程来治疗，可是您一点也不配合，几十分钟的吸氧时间，你反反复复地去下吸氧面罩。我们就哄着你，“来，再吸一会儿就结束了……您看，这么多人，都没有把面罩去掉……来，再少戴一会儿……”这几十分钟时间内，反反复复怎能保证治疗的效果呢？
没想到，一直坚持治疗，迟发性脑病症状还是出现了。最糟糕的是进入三月以来，您的行动更加迟缓，经常不认识人，吃饭、大小便更是问题了，需要我们兄妹几个一刻不离地侍候着。
这段时间，经常有您的朋友、同事来看望您，您总是激动地想哭的样子，但记不起他们的名字，有时可能记起来了，但就是说不出来，您也不再和他们拉家常、忆往昔，只是回答过几个简单的名字，吃饭等问题，几乎就不怎么说话了。
爸，你可记得您以前是干什么工作的吗？您说：“老师。”是您听错了吗？您是在说我吗？您还知道我是老师！爸，您的女儿是老师，您也曾经是师傅呀，您是机械厂的工人，技术过硬，带过很多徒弟，他们都叫您：陈师傅！陈师傅，您记得吗？前几天，您的一个徒弟还来看您呢，看到你们师徒相见的场景，我也感动得热泪盈眶，我能看出，您很激动，也很感动，他提到的几位同事、徒弟您都说记得，可始终都没有记起眼前这位名叫王国义的徒弟。
爸，您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您不善表达，只知道老老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工作，这一点，我可是完全继承了您的特点。您还记得吗？因为您的善良，您还曾经把骗子领回家里。因为您的孝顺，母亲曾经埋怨过您，您和娘结婚时，每月只有8元钱工资，可全部交给了奶奶，即使有了我们兄妹几个，您也是顾“大家”，忘小家。您兄弟四人，您排行老三，可奶奶生病住院需要花钱时，全是您一个人花钱、借钱，大伯有工作、有钱，但就是没有这份孝心，二伯是在家种田，四叔还没有结婚。奶奶生病至去世，您欠了很多债，省吃俭用地还账，不让大伯、二伯承担一点，四叔结婚又是您操劳办理，这些都是我从母亲和哥哥、姐姐那里知道的。为此，我们一家的重担，都落到了母亲的肩上，母亲一生的操劳，我是深有体会的。我并没有抱怨您的意思，也许是您的孝心感动天地，这份孝心也在我们兄妹中间传递。我们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尽量把您照顾周全，就希望您早日康复！
我记事时，家里景况已有所好转，但幼时的我，对您的记忆是模糊的，因为您很少在家，可能是一个月回来两天，您也从来不会和我们兄妹几个玩耍、逗乐，所以，我们几个都怕您，您总会问问我们的学业，然后对我们批评教育一番，以至于我几乎不盼您回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我们学习上的要求，您全力支持。您辛苦一生，勤俭一生，就为我们能好好上学。
爸，您清清白白一生，清清楚楚一辈子，到老了，怎么糊涂了呢？有时脾气暴躁得像您年轻时一个样，劝您吸氧治疗，您生气地拽下面罩，“不吸了，吸这干啥，全是‘骗局'。”您生气的表情一点没变，但说的话，却一点也不讲理了；有时又像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劝您好好休息，不要脱纸尿裤、拽护理垫、抓被子，您点点头表示同意，可连两分钟都不到，您的手就又不停动开了，给您说好了，小便时叫我，您总是不吭声，怕您尿床，我一夜不敢合眼，问您多次都不小便，结果我去打个饭的功夫，床又湿了。
如今，出院回家又两个多月了，这两个月来，你几乎不睡觉，晚上不停起来，穿脱衣服或穿脱鞋子，或到处走动，你腿脚不灵便，怕你摔倒，我们兄妹几个无论谁在那里伺候，都是一夜不合眼，白天你在轮椅上打个盹就算睡过了，然后就是要吃饭，每天中午，大热的天，不是闹着去四叔家，就是吵着要回家。而你就在自己家呀，可硬说不是，不让你出去，就生气发脾气，也或是肚子不舒服，没有大便了等等的理由，非要去看医生，几乎每天都要去医院见医生，取了药又不吃，有时仅仅是到医院，去除一下你的心病，否则，就会一直闹下午，我们几个真是拿你没办法。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呢？
平时是哥哥姐姐照顾您的，周六我才能在您身边，周六晚上，是我参加北大幸福亲师学习的时间，您看着我听课、笔记，此时您会睡上一个小时左右时间，我还能安心听课，之后，您就一夜不合眼。我在您身边，见缝插针地学习、备课、写教案，您什么都不说，还不停起来找麻烦。如果以前，您一定会说：没事，不用管我，你学吧！写完了吗？早点睡吧！可是，从您生病到现在，我再也没听您说过这些体谅、关心的话了。爸，您知道吗？您理解的话语、关心的问候，不知会带给我们多大的安慰呀，爸，您快快好起来吧，我还想听听，您说：我可好，不用担心，老忙别回来了，还有电话那头传来的笑声！
爸，为了看到治疗的效果，三个月，从未间断高压氧治疗，自费花钱给您找特效药，出院回家，也从没间断药物治疗，想方设法增加您的营养，就是希望您早日康复。爸，今天的这番谈话，不知能否唤醒您的一些记忆，今天的这封信，只有一个请求，就是希望您积极主动配合治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生气、不发脾气。按我们的要求接受我们悉心的照顾，争取早日康复！
祝您早日康复，愿您长命百岁！
您的女儿：雅婷
2022年6月2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