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三人与“点心”

2022-06-19 15:31:50 





我出生于六十年代末,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姐弟三人,日常花销很大,衣服总是姐姐穿不上了,我接着穿,现在想想,父母当时的生活压力一定很大。不过,因为生活在部队,倒也没有吃不饱的时候。当年,因为家里有三个孩子,比起部队那些只有两个孩子的家庭来,生活条件会差一些,特别是部队大院里有来自湖北、四川的家庭,他们家孩子平时能吃到桂圆一类的南方水果,我们看到总是非常羡慕。

但一到“六一”儿童节,姐弟三人就又会高兴起来,部队幼儿园会给每个孩子发些香蕉桔子之类的水果,我们都会兴高采烈地用衣角兜着,抱回家。但是“点心”,则只有到了过年有亲戚走动的时候,才能吃到。




每到过年的时候,家里来的亲戚或客人,都会用网兜提一些香蕉苹果,同时,另一只手还会拎一两提点心。当时的点心种类有蜜三刀、方酥(方形)、桃酥(圆形)等,方酥、桃酥因甜度适中,咬一口,满嘴酥脆清香,最受欢迎。有次跟父亲一起到合作社买方酥,只见售货员先把四五块方酥摞在一起,放在一张纸质很硬、很粗的黄褐色牛粪纸上,然后用手贴着方酥四周熟练地把纸折上去,多出的纸相互叠压,然后,在最上面放上一张鲜红油亮的红纸,最后,从旁边卷成一大坨的小粗纸绳上拽下一小段,上下左右交叉缠几下,回到最上面时,系成蝴蝶结,方便人手指插进圆环拎着,非常类似现在我们能见到的滑县道口烧鸡的包装。



那年头,点心可能价格有点小贵,父母不经常给我们买,因此,在我们小孩儿心里,感觉点心是“稀罕品”,特别美味。每次家里来客人了,我们一看,拿的有点心,心里就一阵狂喜,待客人走后,姐弟三人不约而同地都往点心跟前凑。母亲一般会解开点心包,一人分一块,然后,就把剩余的点心放在柜子里。有次,弟弟叫上我偷偷打开柜子,解开包装纸,把方酥拿出一块,然后重新照原样系好,我俩分吃了。吃完发现母亲并没有察觉,就又过去“偷”……直到把点心偷吃完,我还自作聪明地“提醒”弟弟让包装纸保持立着的样子。

过了几天,母亲想起来家里还有点心,怕放坏,就想拿出来给我们吃,谁知,一看,包装纸还在那儿杵着,里面已经空空如也。母亲见状特别生气,把姐弟三人叫到一起,站成一排,开始严厉训斥。姐姐因为没有吃,很委屈,哭了起来,但母亲说:“你是大姐,有责任管好弟妹”等等,讲了一大堆规矩和道理,还把我和弟弟打了一顿,之后,大姐特别有责任心,我们也不敢再偷吃东西了

前几年,电视台播放热播剧《父母爱情》,周末,我们姐弟三人带着各自的儿女回父母家,边吃饭,边津津有味地看。当看到亚菲几个孩子偷吃桃酥的情节时,我们姐弟三人相视一笑,透过荧屏,仿佛回到了从前。可是我们的下一代看了,都面面相觑,觉得很不可思议。



经历过“偷吃点心”事件后,家里再有点心和水果时,母亲就想了个办法,将点心和水果一分三份,直接分给了我们姐弟三人,弟弟因为最小,又是男孩儿,母亲有些偏心,分的时候,总是给他多一点儿,我俩当姐姐的也没提过什么意见。不得不说母亲的这个办法真高明,这样一分,我们反而守着水果和点心,都舍不得吃了。有一次,母亲给姐姐的床铺换床单,发现床头与墙紧挨处,塞着一个油乎乎的纸包,母亲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块方酥,已经发硬变坏了。母亲询问姐姐才知道,那是她吃剩下的一块方酥,怕被弟弟妹妹发现偷吃,就藏了起来,结果,藏得连自己都忘了。看到这种情形,母亲不禁对父亲感叹:“什么时候我们的孩子能把点心吃烦、吃够啊?到那时,就好了”。

后来,我们渐渐长大,家里的负担也逐渐减轻,我们的生活也和全国人民一样越来越好。如今,国家物质极大丰富,稻香村、桂洲村、老点心店遍布大街小巷,点心的种类也比几十年前的那几样多了许多,有蜂蜜蛋糕、绿豆糕、桂花糕、威化饼、沙琪玛、铜锣烧……琳琅满目。朋友和家人到饭店吃饭,最后也总会再点一道面点,像小米发糕啊、红糖枣泥糕、脆皮鲜奶、马蹄酥、南瓜饼啊,就连榴莲酥都能做出圆形、半圆形、棒槌形、天鹅形几种形状来。点心不再是稀罕品,你若想吃的话,天天都能吃到。




如今,当年“偷吃”的弟弟,已经成了家里的“大厨”,许多菜系的招牌菜他都很拿手,做得比饭店里的还好吃。而我们姐弟三人的孩子们,则都会利用一些现在家里已经非常普遍的空气炸锅、烤箱等,自己制做各种点心,现做现吃,不掺防腐剂,非常得安全和健康。有时家里来客人提些点心,放在那里,好几天都没人动,甚至想去吃的时候,点心已经有了蛤利味儿。母亲不禁又发出感慨:终于到了孩子们把“点心”吃烦的时候了。

不过,说这话时,母亲的语气充满了幸福的味道,全然没有了生活的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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