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家里很穷,没什么吃的,但那些吃食,那些画面,都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里。 印象最深的,是馒头蘸香油。小时候仿佛是饿死鬼,无论中午还是下午,一到家就钻到厨房里寻馒头和香油。爸妈是照例不在家的,他们每日早起晚归,田地里的活儿仿佛永远干不完。我们就只好自己发明吃食,掰一块馒头,在中间用手抠一个小坑,在坑里撒点盐,然后倒一点香油,掰一口馒头,蘸着吃,塞嘴里,哇——真是香!不单单是香油的气味,还有馒头花伴着蘸了盐的香油,经过味蕾,入了肠,美到了心里。那时候,幸福对我们来说,就是这么简单。 最喜欢吃的,是妈妈做的面拖。面粉,倒水,和稀些,撒盐,倒作料,夏天时再洒进来一些荆芥。地锅,烧柴火,小火,锅热了,倒油,油热了,就听见“滋啦”一声和好的面入了油锅,面摊开,油顺着纹路飘上来。不一会儿,翻面,金黄的另一面,就出现在眼前。接着,碗就盛满了。这是妈妈经常做给我们吃的,简单,快捷,还满足了我们的嘴巴。记得二年级时的一天中午,我先到了家,爸妈在田地浇地,哥哥姐姐又还没放学,我就自己烧火,学着妈妈的样子做面拖,我站在小板凳上,用锅铲铲面。最后面拖做得很碎,口味当然和妈妈做得相差太远。但当我提了一篮子的面拖给爸妈送过去时,他们却对我赞不绝口。从那时候开始,我觉得自己是个小大人了,可以帮爸妈做很多事,起码他们忙的时候,我可以给他们做饭吃。 最温馨的一道菜,是爸爸做的醋溜红薯丝。那年我家的土胚厨房因为坍塌重建,爸爸就把大铁锅支在院子里做饭。因为爸爸不常下厨,所以当他抄起刀切红薯时,我和弟弟就一齐围着看,“刷刷刷”,“刷刷刷”,爸爸的刀工绝对了得。只见,刀轻快的一上一下,薄薄的红薯片瞬间被切成了如针一般的细丝。倒油,油热后放红薯丝,立马翻炒,立即倒醋,瞬间醋味扑鼻,再翻炒,接着爸爸就把菜盛到了碗里。在饭都吃不饱的年代,爸爸竟然把红薯做成了一道菜,还如此香、脆、美,那一刻我被爸爸的厨艺彻底征服。看我和弟弟吃得香,爸爸乐呵呵地看着我们说:“好吃吧?平时煮红薯,现在炒红薯吃着也中啊。”此后,爸爸再也没有做过醋溜红薯丝。但这温馨的画面,永远刻在了我的心里。 一到春天,蒸野菜是必须要吃的。从小吃到大,它承载了我童年的许多记忆。这野菜,用纯正的家乡话叫“[háo][háo]kuo(二声)”,它几乎是这里春天第一个伸展鲜绿叶子的植物,一立春它就长的有了模样,麦苗间,田埂上,沟沟里,到处都是。我们经常是小年前后,拿着袋子去采,手直接伸进松软的泥土里,将它连根拔(家乡话háo)起。清洗过后,和面蒸,出锅,配蒜凉拌,味微苦,有清热解毒、去火通肠的功效。记忆中的野菜,还有“面条kuo(二声,下同)”“水萝卜kuo”“红豆kuo”“荠荠菜”“蚂蜂菜”“灰灰菜”“荠荠菜”“mi(一声) gu(一声)菜”。可惜,如今除草剂除掉了很多除粮食作物外的很多植物,若想吃,要去找上好久。如此,也只能在早春吃上这个[háo][háo]kuo,在盛夏找到mi(一声) gu(一声)菜。不过,科技发达的今天,现在想吃什么,也倒都能吃到。但要想吃得味足味儿正,还是应季的时候找,一到时候,路边就有许多小摊小贩,常常引来许多人来买。大概,他们和我一样,想吃,想过把瘾,主要是因为那逝去的岁月。 最贵的一包零食,是一个叫“斯美特”的方便面。我清晰地记得,那个夏天,我上五年级。那天放学,太阳还没落山,我却早已饿的饥肠辘辘,我知道爸妈肯定还如往常一样在田地里干活,家里也没什么吃的,于是走到村街口的小卖铺时,我停了下来。那时很多同学开始吃方便面,香脆的很,倘若把面抓碎,再把料包撒进去,握紧撕开的口,使劲摇晃均匀,再吃一口,啧啧啧,那滋味,绝了。那一天,我也好想尝一尝。吃,还是不吃?我捏紧口袋里攒了好久的五毛钱,在那里徘徊了好久。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花了钱,买了面,把面抓碎,撒上料包,摇晃均匀,美美的吃了一顿,这一顿吃了好长时间。至今我还记得那红色的包装袋,很是扎眼。 那时日子穷,但,味儿,很美。常常,让人怀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