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与庄稼
作者:朱海梅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上欲断魂。”清明的雨不知从何时开始飘落,打湿了地面的万物,也淋湿了我的心。
时间的手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在时间的流逝里,父亲离开我将近八年了,近三千个日日夜夜,我在无尽的思念中度过,从父亲离开的那一天起,我知道了世间不仅有清明节,还有中元节、寒衣节,每一个节日,都是绵绵的思念。
父亲是一位地道的乡下农民,大字不识一个,没有出过远门,用一双粗糙而勤劳的手,养活了两家人,我们兄妹四人,大伯家堂兄妹五人。大伯去世得早,大娘体弱多病,两家人的重担都落在父亲瘦弱的肩上。
在那没有机械化的年代,一切全凭劳力,辛苦的程度可想而知。每当农忙时节,他就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天不亮就去地里,天黑了还没有回家,靠的就是拼命地劳作,从水田到旱田,能给父亲帮忙的就是家里的那头牛,牛很听父亲的话,父亲也从没有舍得给牛过鞭子,偶尔也生气,就大声呵斥但绝不动鞭子,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在劳作的间隙,父亲就去给牛割草,找最嫩的草,割草就是父亲劳作中的休息,实在累得受不了,就在地头的田埂上坐一会儿,接着就是新一轮的劳作。父亲就像那头老牛,无怨无悔,为了让我们兄妹们长大成人。
想起牛就会想起父亲,每当立春前,父亲就会找来红纸,温水浸泡,然后把牛角染红,并在眉心之间点上好看的圆点,顿时春天的气息,在牛角与院子中荡漾开来。这是一年中,父亲最惬意的时刻,春天要来了,希望也就来了。
一辈子在土里刨食,父亲靠着勤劳的双手,把我们兄妹几人养大,然后成家、立业,随着年龄的变化,年过八旬的父亲本应该颐养天年,可是闲不住呀,每天依然天不亮就起床,每天要去地里看看庄稼的长势,坐在地头听听风吹过田野的声音,拔拔田间长出的杂草。这是他最喜欢的事,这是一个庄稼汉与土地的深情,土地是他的生命,是他的希望。
父亲对土地,对庄稼的情感,融入了自己的汗水、血液,无论多么辛苦,只要去地里转转,看看庄稼,似乎一切辛苦都值了。他虽然吟不出“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的诗句,但是他对土地的爱,深入骨髓。
从青春年少到人到中年再到人到暮年,他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洗把脸就下地去了,或锄草、或浇水、或施肥……从这一块干到下一块地,对待田间的庄稼就像对待初生的婴儿,一遍遍地侍弄,走在田地间,哪一块庄稼长势最好、庄稼地杂草最少,不用问,那一定是我们家的。
父亲最不喜欢的就是杂草,觉得它们影响了庄稼的收成,夺走了庄稼的养分,所以只要见了庄稼间的杂草,父亲一定会拔去。可是又是一年清明节,万物气盛,吐故纳新,一切都充满了勃勃生机,天空飘洒的雨,又给万物增添了水分,地上各种植物长势喜人,特别是葎草,是生前父亲最不喜欢的,长势特别快,生命力特别强,而此时,父亲的坟头却爬满了葎草,带刺的茎叶绿得耀眼,天天与父亲相伴的是它们。
看着眼前杨柳青青,小麦田绿绿,各种野花开得自在,站在坟头,才真实地感受到父亲去了,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而在平时,却总是觉得父亲并未走远,只是觉得他只是去了家里的某一块地里,还坐在地头,看着疯长的庄稼,只是晚一会儿回家,有庄稼的地方,我也总能隐约看到父亲的影子。
无论看到哪里的庄稼,看到地里劳作的老人,我总会不由地想起父亲,想起用一双勤劳的手养活我们的父辈们,他们虽然不善言辞,却用无声的语言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我们。唯有勤劳,才有希望,才能生活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