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昨天下午跟我妈去单位办理退休职工医保卡激活。他们单位的退休办在一个狭窄的小院子里。我们下午三点多去的，人满为患。还好，大都是妈以前的老熟人。老友相见，话甚多，意甚欢。我就在院外等着。一个多小时，进进出出大多都满头银发、步履蹒跚。个别看起来还算矫健的，说气话来也是含糊不清。
这场景，恍惚间来到我们每年中老年教师体检中心。一样的人群，一样的面孔，一样的话语，虽然地点不同。“你都老成这样了？咱才几年没见面呐！”“你的血压多高啊！”“老马瘫痪几年了？”都是这些同样的问题。
门廊下有个坐着轮椅的老人（办理这个业务，老人必须在场），他们估计是年龄太大，行动不便，都是家里的儿女推过来的。其中有一位老人引起我的注意。
老人已经完全不能走，瘫坐在轮椅上，枯瘦如柴。手和脚更像是一截干树枝，随意地搭在车子扶手上。我正在门口等着，留意家人把他从出租车上抱下来的样子。脱离轮椅的一瞬间，他那鸡爪一样的干手，紧紧地抓住车轮铁边。我想，他虽然脑子不清，也发不出声音，但那种孩子般的恐惧、紧张却是很清晰地写在脸上。当银行人员询问他，跟随他的人是谁，他只是瞪大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跟他来的女人用手把他的头托起，厉声说：“我是谁，你说啊！”她连问几遍，几次托起老人的头，老人更惊惧了，身体几乎滑下轮椅，眼瞪得更大了。我注意到，他手里抱着放在身侧的靠垫。此时，他用力把靠垫的一角含在嘴里，吮个不停。像个孩子，像个受足了惊吓，又无力哭闹的孩子，紧紧抱着自己的安慰物，缩在墙角···
一瞬间，我再也无法控制泪水溢满眼眶。后来听我妈说，那个老人90多岁了，跟着他的是保姆。没听说他有儿女。
这也是我们每个人衰老后会面临的真实画面吧。就像门口走出的几个老先生打趣的话。“见到大家活着就好，一个不少就好！”爽朗的笑声犹自回荡。
是不是不同的人生阶段，都会有不同的对自身的要求。年轻时，我们要活得尽兴，活得精彩。中年我们想活出真正的自我，老年了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活着，就是最好。这是年轻的我们多么不屑的人生态度啊！
可是活着活着，拼着拼着，你会发现，其实我们跟大多数人是一样的。不过就是个俗人而已。普遍的如一粒沙尘。
努力地活着，其实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