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日乡下的那些鸟 今早一只鸟飞落到我的窗台，惊慌的张望了一眼便仓皇的飞走。我起身，望向它飞去的方向，终究没有看到它的模样，不觉有些怅然，竟提起笔想写写冬日乡下的那些鸟们。 写鸟，我却要从写鸡开始，总觉得，鸡就是农人们养的鸟。 开春孵出的鸡仔像个小绒球，到冬日便长大了。母鸡们出落的亭亭玉立，羽翼渐丰且有光泽，看上去玲珑却不干瘪，丰满而不臃肿，加上头顶上的鸡冠和下巴下两片垂宕着的胡像极了乡下系着红围巾的姑娘和婆姨们。那只花公鸡，也长得日渐雄健，整日昂首挺胸，踱着方步。红色、黑色、绿色相间的羽在冬日的艳阳下油光闪亮，泛着光彩。它能够引吭高歌了，尽管最后一个“喔”还拐不过弯来，让人听上去好像少了一拍，但却招惹的母鸡们满院子跑。有母鸡“咯咯咯”地从窗台上垫了柔软麦草的鸡窝里扑棱棱飞下，宣告着它生下第一枚蛋的讯息。曾经给它们喂过蚂蚱的孩子高兴的合不拢嘴，捡起那枚热乎的带有血迹的蛋，高兴的大喊“蛋！妈！那个芦花鸡下蛋了！” 天冷了，村子里的鸟多起来了。也难怪，冬日场光地净，麦场上，田野里再也难寻到一粒粮食，包括草籽也被吹散在土地里看不见踪迹。鸟儿慢慢向村子靠拢，落在这家的院墙上，落在那家的牛棚边，落在东家的猪槽旁，落在西家的鸡舍顶。它们机灵得很，小眼睛滴溜溜的转，啁啾个没完。麻雀居多，这时它们很少再长距离的飞，只是跳跃，脑袋不停的转动，机警的看向四周。又不时的注视着院子里遗落的粮食，牛棚里散落的草料，猪没有吃完的食儿，鸡啄剩下的米粒。趁机啄上两嘴，吃饱了就在枝杈上，屋檐下，水槽边聚在一起，交了臂，抱了膀，缩了头，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那样子就像一群拉家常的妇女，东家长西家短，时而窃窃私语，时而哄堂大笑。夜幕降临，它们才躲在黑黝黝的树影里闭了嘴。 偶尔也见喜鹊，多是夫唱妇随，成双成对，拖着长长的尾巴，一夹一夹的飞。它们停留在较高的枝头，比麻雀们绅士，像是穿着淡蓝色礼服，但明显的褪了色，尽管看上去也寒碜，但却不表现出穷酸。它们很少一边落到地上啄食，一边东张西望，在人一声咳嗽之后狼狈逃窜的。若这户人家，有人在家，它们断然不多做停留，喳喳喳的叫上几声，便匆匆飞远，不像麻雀贼溜溜的盯着你转，伺机啄上两口。喜鹊登枝多少带上些喜气，让人感觉暖暖的。 鹌鹑这时候待在老汉的手心里，那是被老汉秋末时才捉来的，得熬。直接装在笼子里，它会拼命的折腾，不吃不喝，生生的撞向笼子，直至撞得羽毛零落，头破血流，甚至殒命。老汉耐着性子将鹌鹑紧紧的窝在手掌，那鸟的两条腿被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一个小脑袋被拇指圈着，在虎口处张望。等到把它的性子熬麻了，熬木了，才把它放在笼子里，在它的食器里倒上金黄的米粒，注入清清的井水，它们也会在清晨或午后叫的欢实，是对自己衣食无忧的歌咏，还是对再无自由的悲鸣，抑或是对曾经在原野上歌唱的怀恋，似乎没有人知道，但老汉们却是快乐的，它们时常嘬着嘴挑逗着笼里的鸟，没牙的嘴也能发出很响的笑声。 乌鸦始终是个不讨喜的角儿，那叫声粗嘎嘶哑，尤其是在一些文学作品里，它的出现似乎总要跟不详联系起来，它们似乎也深谙这一点，总是栖息在离村子较远的林子，“枯藤老树昏鸦”，那夕阳在乌鸦一声声的鸣叫里似乎瘦了，单薄了。把本就清冷冬日渲染的更加清寒。 不过也总有令人惊心动魄的场景，让人看得热血沸腾，正午枯草上的霜早已消失殆尽，有风吹来但不凛冽，抬望眼阳光明亮但不刺眼。空中有一只鹰正在盘旋，它平展着两翼，你看不到它扇动翅膀，像只风筝，忽然它仄歪一下身子，俯冲下来，像一张拉开的弓，它的两只利爪窝在胸脯底下，甚至可以看到它脖子上的白翎，就在落地的瞬间伸出利爪从草丛里抓出一只灰色的兔子飞向了远方，让你不由得去想“草枯鹰眼疾”，去想“砉然劲翮剪荆棘，下攫狐兔腾苍茫”，去想“心极鹏抟远，形将鹗立孤。” 今日，是那只鸟，让我想起了乡下冬日的那些鸟们，不知他们可否安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