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12月30号，CoCo离开的第五天。
那天是周六，圣诞节，我需要到学校加班，八点多走出家门的时候，卿哥和妙妙在盘算着一会谁给CoCo洗澡，我一节课还没上完，就接到卿哥的电话——快回来，CoCo死了！
CoCo死了？我离开家的时候，它还和以往一样，双手扒拉着我的鞋子不让我穿，撕咬着我的袜子和裤腿，怎么？死了？？
分离如此猝不及防，而刚刚还在抱着它洗澡嬉戏玩闹把它当伙伴一样疼爱宠溺的妙妙，该怎样接受这个事实？
我飞奔回家。打开门，家里很寂静，门口放着一个纸箱——CoCo躺在里面，纯净的白，而表情竟然是——笑着！
我一直以为网络上那些狗狗笑着的图片是p出来的，原来狗真的会笑，会笑得露出牙齿，露出舌头，开心的样子。只是眼睛已经没有神采，胸脯也不会起伏了。
妙妙听到我的开门声，从卧室冲出来，抱着我嚎啕大哭。
我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哭。我尚且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何况她——对她来说，CoCo是多么重要啊！
她不说话，只是哭，然后就去抚摸CoCo，和以前对CoCo的爱抚一样，边摸边叫着它的名字：“CoCo，CoCo......”CoCo的毛虽然柔软，但身体已经渐渐僵硬了......
我把她拉起来，轻声说：“你还记得哈利吗？我们俩一起再读一读《云端的哈利》吧？
《云端的哈利》，一本讲生与死的绘本。故事中的小羊哈利有一天突然死了，它的妈妈无论如何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而天上的哈利看着妈妈伤心的样子，剪下自己的毛做成绳子，沿着绳子回到家里。虽然妈妈不能看到哈利，却能感受到被哈利拥抱的温暖。
每一只死去的羊，都带着一件生前最心爱的物品渡过一条河，过河之后，将永远告别世间的生活，忘记曾经出现在生命中的人。
我读哈利的故事，妙妙边听，边哭。这是一本她读过无数遍的书，每次读她都会泪流满面。以前只是为哈利伤心，今天，她失去了亲爱的CoCo。
我找到了CoCo第一次到我家时，妙妙写的小纸条，那时候她刚学会用钢笔，字迹写的歪歪扭扭，情感却是那样真挚。她为CoCo写过小书，模仿着CoCo的语气做作业，甚至还有CoCo连载故事，这些东西我都珍藏着，以前是想着为她的成长留痕，没想到，才不到一年，幸福的拥有就变成了痛苦的失去。
妙妙把小纸条折好，放在CoCo的头边，又把姐姐送给CoCo的玩具小牛放在身边，用垫子盖好CoCo的身体。爸爸抱起箱子，去掩埋。
馨馨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CoCo了。妙妙年幼，尚且可以用故事安抚，而馨馨，只能自己承受这样的猝然失去，而且不能当着妙妙的面哭，怕再次引起她的痛点。
睡前，妙妙很认真地问姐姐：“CoCo为什么会死？”馨馨回答：“是心脏病。”妙妙追问：“CoCo为什么在圣诞节死？”馨馨说：“博美是圣诞老爷爷拉雪橇的狗，因为CoCo聪明乖巧，被圣诞老人选中去给小朋友送圣诞礼物啦！”
为了疗愈她俩的心情，周日我起个大早做了一桌美食。她俩都是眼睛红肿，妙妙扑在我怀里，紧紧抱着我，边哭边说：“妈妈，我昨晚上梦到CoCo了！”
我说：“CoCo知道你舍不得它，通过梦来向你告别。”
我对妙妙说，可以让CoCo放心离去了，因为你亲手把它洗得干干净净，妈妈早上还让它品尝了火腿，有你写的信和姐姐送的小牛玩具陪着它，这些都是它最心爱的东西。它如果停留时间太长不过河，守卫也会来抓它的。
妙妙说：“妈妈，CoCo的守卫一定是猫。哈利是一只羊，过河的时候是狼守卫来抓的，CoCo怕猫，所以它遇到的守卫一定是一只大猫。”
妙妙每说一次，我会心痛一次。虽然她质疑“为圣诞老人拉雪橇的不是驯鹿吗”，而我辩解“有的圣诞老人喜欢驯鹿，有的圣诞老人喜欢小狗，不一样呢！”她相信童话，相信CoCo成了圣诞老人最宠爱的雪橇狗，相信CoCo去了天堂，相信CoCo正在寻找喜欢的妈妈等待再一次来到人间。
昨天早上，她又哭了，抱着我说：“妈妈，CoCo过河了。”CoCo没有来到她的梦中。
这几天，她忙碌于元旦前准备节目的兴奋中，没有提及CoCo。
五天来，每次回到家，开门时恍惚还会听到CoCo热情的狂吠；习惯性的把袜子塞进鞋子以防CoCo叼到床底下；收起来的地垫全都铺上了，不用担心再被撕咬；吸尘器吸过的地面也已没有狗毛；不再用粘毛器一遍一遍刷衣服，不怕不小心踩上狗尿......
CoCo的痕迹慢慢消逝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生命轮回日月更替，都是大自然平凡不过的规律。一位我生命中重要的人，也因为急性心脏病离开人世，才不过几年，除了偶尔记忆中的一闪念，我已不大想起。
我让自己相信，离去的CoCo真的去了天堂，那里不会有病痛和哀伤，有那么一天，它看到一个喜欢的妈妈，会纵身一跃，再次降临世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