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开了老爹的话匣子
老爹心率过速,影响他只能躺在床上,吃不进饭,不敢走动,会有接连几个小时也缓不过来,不能看着老爹痛苦难耐。陪老爹住在郑州七院,好几天都是早起测体温,测血压,然后就去到饭点儿去买点儿饭吃。陪老爹走走,想要心率加快的心电图,判断心动过速的原因,可就是抓不到。医生告诉我说可以用电生理检查,就是不忍心老爹年纪大了这一场病要受二茬罪。没有办法,这病得治,该受罪了,也得受,长痛不如短痛,看透病了,对症治疗,以后就不再受这罪了。 为了让老爹放松心情,我陪着老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无意中打开了老爹的话匣子。 老爹说:“我十二岁就没有了你爷,那时候我还没有去生产队干活,十五岁那年才去,开始干生产队的活就是跟队里的社员去东乡白家挖河,那是石冻腊月,河里的冰结到一拃恁厚,一直干到腊月初八还没有结束,第二天来了工作队,工作队可厉害,说话算话可治事儿,工作队一来,让收拾收拾可就回家过年了。 回来后我就被队里安排到砖窑上了,一直干到生产队解散喽。那时候在窑上打坯,一天打五百坯能挣两工分儿,我都是趁着大月明地儿打,打一夜,天一明这五百坯就打成了,白天再去干点儿别的活儿,可以多挣点分儿。那时候儿队里分粮食都是按照工分儿分的,没有分儿就分不到粮食,分不到粮食就没啥吃。就得挨饿,那可饿坏人!我记得最难的是五九年到六一年,人都饿得得了浮肿病。六二年的时候就好点儿了。那时候吃啥呀?都是吃白薯片儿,白薯出了,切切,切成片儿,晒干,一冬天就可以吃。可以磨成面整白薯片儿馍,颜色黑青,皮筋一样,有弹性,吃着可筋,甜甜儿的。还可以用白薯片儿煮汤喝。还有人用刚出锅的白薯片儿窝窝压成面条,用蒜汁儿调调吃,那吃着也可中吃。锅上锅下都是白薯,白薯的产量高。别的粮食很少,改善改善吃顿玉米馍,还带着香味儿。白面就更稀罕了。” 我已经都记得老爹在队里的砖窑上打坯的事儿了,老爹打坯那是出了名的,又快又棱正,烧出来的砖也格外惹主儿。老爹的坯架子摞起来老高老长,旁边常有一卷一卷的高粱杆编织的叫做“薄bò”的东西,听老爹说那是用来给坯挡雨雪的,看天气不好,就把薄倾斜着挡在坯架子上,坯就不会被淋坏了。 老爹又对我说起了现在田地的种田与收获:“现在收麦子可方便了,几亩地的麦子不到半个小时就割完了,籽儿是籽儿,秆儿是秆儿。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天越热越拉出来粮食晾晒,现在粮食打下来直接拉到点儿上就能换成钱,专门就有人收。”现在种白薯很多人种西瓜红品种,好看、好吃、还好放,产量也高。以前的品种窖藏时得放好,保证温度湿度,温度高了会稀软烂,温度低了一块硬一块硬地烂。现在周转得快,人家收买白薯的人有多有少都要,装箱,装车走…… 一向人们心目中寡言少语的老爹,这话匣子一打开,他喋喋不休地讲述着自己的过去,全然忘记了左右两边的病友了,虽然他的语言和他的人一样朴实简单,但也实实在在把人带回到几十年前,没有人嫌弃老爹话多,都听得很投入。 老爹的一番唠叨让人深感:匆匆忙忙几十年,一切好像在昨天。世事难测,人生不易,凄苦中寻求快乐,悲凉中隐藏满足,任何时候,面对艰难不要轻易放弃,尽心尽力就会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