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起那棵铁树 文//梦江南 出于职业的习惯，浏览新闻是我每天必不可少的作业。无意间惊悉作家史铁生的突然离世，尽管曾想过，但还是有几分错愕。这位与轮椅相伴了30多年的铁人作家突发脑溢血，经抢救无效，于2010年12月31日凌晨3点46分去世。噩耗传来，震惊之余，自己更多的是遗憾、迷茫和赞叹。他走了，距他的60岁生日仅剩4天，然而4天等不及的他匆匆离去，去了天国，于是一贯坚强的生命瞬时戛然而止，化为永恒。此时此刻，我突然想起了那颗铁树——我办公室墙上的那幅摄影作品里的铁树。
铁树不是长在花盆里，而是曾经挂在我办公室墙上的“主角”。这幅摄影作品有些年代了，尽管是装饰画，但作品的中央是一道鲜艳的裂痕从左上角一直斜拉下去，让人看上去不怎么美，或者说就是一幅残画。甚至当年我所在的那家企业的同事执意要把它扔到垃圾堆里，但我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把它捡了回来，并周周正正地把它订在我办公室的那面墙上，我给她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生命树。凡是到过我办公室的同事朋友，谈事闲聊之余，总会说到这幅画。有不以为然的，有大加赞赏的，也有鄙视睨视的，但我以为她就是我心中最美且久寻不得的经世之作。你瞧，画中黄红色的沙漠，那一定是被太阳炙烤的大地呈现出的本色，没有花香，没有美女点缀，没有可人的青藤缠绕，更没有小桥流水、凉亭花榭，整个是令人窒息的漫漫黄沙，远处却站着一两株铁树，那是多么令人窒息难以容忍的生存环境啊！但我清楚地看到，那特殊而恶劣的环境里铁树的坚韧与不屈，铁树的力量与能量，铁树的成功与经验！这哪里是铁树啊，这分明就是一株为我而生为我而长的生命之树，鲜艳而夺目，峥嵘而坚定。我有时就痴痴地想：那就是我心中的史铁生，还有一株是我自己！
这样说，又不免有点自诩的味道：自己也是一株铁树？况且可以与著名作家史铁生媲美？如果是那样，那我真的太自恋了，请读者诸君别太在意便是了。我生在“三年自然灾害”之后的1964年的农村，与姐姐不隔属相。夏日六月，我呱呱坠地，来到世间，据说出生时不成人样，妈妈没奶，我是靠吃人家奶妈的奶长大成人的。后来妈妈说：“亏你命大，那年月，树皮都吃光了，粮食少，饥一顿，饱一顿，奶水少，你烂嘴痛的哭的哇哇叫，如果不是好心人的喂奶，恐怕你早没命了”。我还听街坊们说起当年的苦难日子，心酸之余，似乎一块白馍、一顿饱饭就是幸福，就是天大的幸福，我今天能成为“铁人”真是幸运，尽管骨瘦如柴，但依然存活了下来，到我20岁上大学时也不足90斤的体重。现在想来我真的很幸运，尽管今天体质依然孱弱，病没断过，但我比史铁生确然幸运，我至少不残疾，健康地活着！
“史铁生肉体残疾，两条腿几乎不能动弹，但他的意志却是那样坚强。这能让人想起身患渐冻症的霍金，那个爱因斯坦之后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不能动弹的史铁生，却用平淡如水的文字诉说着人生的真谛。”一位网友深情地说。与史铁生比，我确实有较健全的身体，也有与他同样的爱好——写作，甚至也出版了自己的成名作，也渴望用文字温暖受伤的心灵，可惜我所达到的长度与高度只能用“永远在路上”来形容。中国作协会员、河南省文联理论研究室主任涂白玉在为拙作《愿把人生当景瞧》作序时引用了史铁生在《老屋小记》里的一段话，其中一个比喻极有哲理：“年龄的算术，通常用加法，自落生之日计，逾年加一；这样算我今年是45岁。不过这样其实也就是减法，活一年扣除一年，无论长寿或短命，总归是标记着接近终点；据我的情况看扣除的一定是多于保留的了”这在今天看来，好像是特为我而写就的，出书的那一年我正好45岁。45岁对一个男人来说，无疑是坐标的拐点，之前或许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自己的肉体是否能承受生命之重，整日奔波于工作和生活之间，奔波于写作的熬夜中，奔波于觥筹交错之间，当45岁成为人生机体的拐点时，才突然觉得许多事并不是自己能强求的，你想做，然而筋疲力尽，效率不高，甚至难以事遂心愿。史铁生还说：“孩子仰望，是因为生命之囤满得冒着尖；老人弯腰，是看囤中已经见底。也可以说，1岁之年是你生命的全部，而第45年只是你生命的1/45。还可以是乘法，你走过的每一年都存在于你此后所有的日子里，在那里不断地被重新发现、重新解释，不断地改变模样，比如23岁，你对它有多少新的发现和理解你就有多少23岁。”残疾的史铁生不能走路，却用脑用笔站立着，书写着人生的高度，触摸着常人难以达到的哲思境地。60年一甲子，60年一轮回。如果把史铁生比作60个春秋长成的铁树的话，他永生的那一天，正是难得一见铁树开花的锦绣大美之时。我没有必要为他悲哀，除了欢送他天堂的路上升仙高就外，祝福他是我这个同路人遥祭时唯一的选择。
不说了，说了倒显得语言的苍白。其实，对于死，他已经参透。在他的作品《我与地坛》中，有这样一句话，“死是一件无须乎着急去做的事，是一件无论怎样耽搁也不会错过了的事，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史铁生走了，在他的天空里，仅仅是个节日到了。到了这个节日，一切的繁华都显得过于平淡，但对爱着他的读者来说，确反是包含着锥心的哀痛、伤痛和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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