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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学生活
上班途中，看到孩子们上学都由家长车接车送。真为如今的孩子们感到幸福，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上学路。
我村作为一个自然村，勉强设了一个教学点，只招收“育红班”和一年级。等到升入二年级时，就要到二里开外的邻村成建制小学就读。那时，学生上学普遍较晚。小学施行五年制，每周一到周六上午都要上课。三、四、五年级还要加上早操和夜自习。
这样一来，我们村的孩子上学每天就要跑四个来回，约有十六、七里的路程。若是今天让孩子们这样跑着上学，家长们一定舍不得。也许我们的父辈们当时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当时的上学路虽然苦点儿，累点儿，甚至充满惊悚，但多半还是被快乐占据着。毕竟暂时脱离了老师和父母的管控，剩下的只有信马由缰。 （一）
鸡叫五遍，五更来临。每逢这时，孩子们的呼朋引伴声此起彼伏。大人们披衣而坐，点燃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钻过门缝，照到了院里。不久，院子里就传来了大人们趿拉着鞋拉门闩的哗啦声，房门的吱呀声，清嗓子声，咳嗽声......紧接着院门打开了，孩子被送出门外，他们一个个睡眼惺忪，边走边系扣子。街上早已有了三五成群的学生，呶呶唧唧，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村外。
冬季的早晨，天很冷。上半月，繁星点缀着夜色的苍穹。这时，我们就比赛认星星，这个说：“瞧，那是牛郎星。”那个说：“那是北斗星。”“快看，那是启明星！”我们兴奋地指着天上的星星。赶到下半月，月亮还挂在空中，孩子们边走边瞅着月亮。有人说月亮像个大黄洋铁碗，另一个人会纠正像个圆盘子，像火烧，像香蕉，像镰刀......这样，不知不觉就到了学校。
春雨温柔细腻；夏雨热情豪爽；秋雨连绵淅沥；冬雪缤纷，笼盖四野。
下雨了，硕大的黄油布伞，恰如座座亭子在移动。稍微起点儿风，一个人把持不住，就得众人助之。几个小孩儿藏在雨伞后面，好像大蘑菇下丛生的小蘑菇，大家齐心合力，顶着风艰难前行。塑料布、麻袋、尼龙丝袋也纷纷登场，把雨天当做的“T”型台，展示着自己，孩子们成了模特儿。麻袋经雨水浸润，挺重的，往往压得头往后仰，得不自觉地朝前勾头，才能勉强行走，结果一路下来，脖子酸困难受。但是风掀不起来，解放了两只手。塑料布、尼龙丝袋虽然压不住风，可是表面光溜溜的，雨水顺势而下，浸湿不得。一阵风吹过，塑料布、尼龙袋反折过来，只好边走边拾掇，难免淋湿了衣裤，冻红了小手。母亲思忖良久，缀上几根布条儿，作以捆扎，方便了许多。
下雪了，孩子们稀稀落落，一个个穿得棉球似的，手抄在袖筒里，缩着脖儿，弓着腰儿，挪着小碎步儿，生怕摔倒。踩在积雪上，脚底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连脚心都觉得痒痒的。要不了多久，身体暖和了，孩子们便开始追逐嬉戏。一个个小脸通红，头上冒着热气，这样一来，反而加快了行走的速度。
（二）
冬季的早晨，我们特喜欢吃零食，除了爆米花、沙土炒花生之外，还有干馍片儿。那时候，少数烧散煤的人家，因为炉火终日不熄。头天晚饭后，大人们会在炉火上烘焙一些馍片、红薯之类的零食，便于第二天孩子们早起上学食用，算作加餐。绝大部分人家用柴草地锅做饭，我家就属于这一类，烘焙出的馍片儿比不上别人家的香脆。早起，孩子们拿出各自的馍片儿，翻来覆去，看一看，用手指弹一弹，小嘴儿对着吹一吹。吹弹干净了，便放进嘴里轻轻一用劲儿，“咯嘣”一声，馍片儿断裂成碎片。急忙双手接着碎屑，交于单手，一仰脖儿，全部送入口中，有滋有味地咀嚼起来。红薯面掺着黄豆面蒸出的“皮筋馍”，烘焙出的馍片儿硬邦邦的，咯牙！比不及玉米面馍馍片儿，它酥香还有玉米味儿，但是有点儿涩，难以下咽。所以有时孩子们乐于彼此交换，更多的是为了炫耀玉米面馍片儿。
有时，伙伴们会你一分，我一分把零花钱凑在一起，夜自习放学后绕道豆腐作坊买新鲜的热豆腐吃。那两间茅草屋曾无数次地勾住我们的脚步。还没有踏进门，那香醇的豆浆味儿早已钻进鼻孔。我们喧闹着进了屋，一盏煤油灯冒着细细的一股黑烟，发着昏黄的光，火焰被豆浆的热气蒸腾得跳跃不定。微弱的亮光不足以照亮各个角落，但勉强能够区分出物什。豆腐坊的主人是一位老爷爷，花白头发，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短衣襟，小打扮。一条腿有点儿跛，行动起来多有不便。但他做事总是不慌不忙，有头有绪。里间是用来磨豆汁的，一头小毛驴儿，黑布蒙眼，拉着石磨，一圈又一圈，没个尽头。乳白色的豆汁和着残渣顺着石磨周围的沟槽，汇流到下面的一个大桶里。外间正对门是一个大锅台，灶火正旺，温暖的火苗安静地舔着锅底，大锅里是豆浆，上面泛着团团的豆沫。大锅上面吊着一副布兜儿，已磨过的豆汁要经过布兜儿的过滤，除去残渣，顺势沥拉到大锅里。石磨上的黄豆快尽了，作坊主人端来一满瓢泡好的黄豆不紧不慢的添加；豆汁桶满了，拿一空桶不紧不慢地换下来，接着是不紧不慢地过滤豆汁。至于豆腐是怎样成形的，我一次也没有目睹过那神奇的一幕。
说明来意，老人不紧不慢地称了豆腐。拿到热气腾腾的豆腐后，大家就你一块儿，我一块儿地分吃，当然兑钱多的分得多。印象中，头一次摸黑儿去，不小心一只脚踩进了下水道，灌了一鞋子脏水，鞋袜尽湿，酸臭味儿就别提了。为此多吃了一点豆腐，算作补偿。担心留下证据，人小胆儿大，燃起一堆篝火，大家围着席地而坐，研究怎样才能瞒过大人，手忙脚乱地帮我把鞋袜用火烤干。最终，不知谁跑了口风，还是挨了母亲的一番唠叨。于是告诫自己，今后一定要小心行事，不留尾巴。
（三）
白天，孩子们上学时间紧，步履匆匆，年纪小的几乎是一路小跑儿，搞得肚子里的汤水咣咣直响。但这也影响不了我们来点儿“恶作剧”。
农村人惜庄稼如命，顺着路的地块儿大都就地挖沟筑墙，墙上栽满荆棘，防止糟蹋。刚筑起的矮墙，用铁锹拍打得坚实平整、细腻均匀，还没有来得及埋种荆棘，便成了孩子们玩耍的道具——沿墙头。走在矮墙上，一开始宛如小脚老太放不稳脚跟，一个个左摇右摆，前仰后合，有的甚至从矮墙上摔下来。一拍土，就地再沿。等到熟练了，就一个个两臂平伸，健步如飞，宛若飞窜的小燕子。好端端的矮墙，要不了几趟，就面目全非，有的地段瞬间就夷为平地。
毁了筑，筑了毁，如此这般，矮墙主人长了见识，有了主意。新墙筑起后，远远地躲在孩子们上学的必经之路，谁糟蹋矮墙，走到近前，或掳去帽子，或扒去外套。前面的孩子哭天抹泪，翻来覆去地下保证，就是要不回衣物。只好忍痛割爱，先上学，等回家搬救兵。后面的孩子见此情景，纷纷绕道，逃过一劫。大人们领着孩子登门求情，满脸堆笑，一个劲儿地赔不是。仍少不了矮墙主人的一番祷告，小孩儿唯唯诺诺，下得保证，要回衣物。自此，吸取教训，矮墙得保。
（四）
夜自习一下课，孩子们收拾好东西，从教室鱼贯而出，要好的伙伴在校园聚拢在一起，结伴儿回家。
或用硬纸板儿卷成一束，或拿一个不经用的笤帚头，做成火把。点火后，伙伴们轮流擎着，余者欢呼雀跃，众星捧月般地紧随其后。各个效仿，清一色的玩法，这个纸卷儿燃尽，马上有新的备用送上来。为了追求好看，变着戏法玩儿，高个子举着纸卷儿跑，霎时，纸卷拖着火焰，甚是好看。什么安全啦，危险啦，挨训啦，早已抛掷脑后。
沿途有好几处坟场，离路有百十米远的比较大。可气的是，有两处竟然傍路而坐。高大的坟丘好像一个个粗瓷大碗倒扣在地上，长满了杂草和荆棘，松柏森然，遮天蔽日，间或有落伍的孤鸟歇息于枯死的柳树枝丫顶端，偶尔发出一声啼叫，格外凄凉。每当夕阳西下，成群的小鸟淹没在远处的坟地，老远就会听见叽叽喳喳、唧唧你我的百鸟合唱。
白天尚且心存忌惮，一到晚上，更觉恐怖。此时，大地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旷野一片寂静，间或有虫儿的低吟。白天的景 致儿脱了像，成片的树林像魔鬼的宫殿，充满了鬼魅魍魉，愈发可怕。
此刻，我们玩兴顿失。小心脏一个劲儿地跳着。家总是要回的，于是，不约而同的，头顶上衣，包裹的只留下两只眼睛，目不斜视，对准本村的灯光，一路小跑。明知道两处坟地紧挨小路，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真瘆人。冷不防，听见一两声猫头鹰的叫声，划破凝固的夜空，头皮发麻，心就要跳出了嗓子眼儿。如果再有一人发出惊叫，所有人就像发了疯似的飞奔过去。到村后，连怕带累，早已汗水涔涔，长长地喘口气，悬着的心才算放回了肚里。
小学的路，锻炼了我们的意志，增强了我们的勇气。这条路充满了乐趣和坎坷，每当想起来，往往要陷入美好的回忆之中。这种历练，在某些方面也是当今的孩子所需要并拥有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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