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的文章之四《回门见闻》

2021-08-28 09:10:02 
回门见闻
       一一妻口述余手记
    我和邻家虎妞是同班同学,并且是同年腊月二十六结的婚。
    那天一大早,虎妞婆家天蒙蒙亮迎亲的车队就到了。这里有个风俗叫抢喜神,谁家迎亲来的早,好运会先降到她头上,传说:注定一生富贵。 俺父母并不注重这些,更不忌讳早晚。所以,婆家当天也就稍迟了些。在那时的农村是很讲究这些理道儿,自然也就挡不住一些人说东道西了。
    我们这地方还有个习俗,就是新媳妇正月初二回娘家,叫回门。礼数可真多,村里有身分的大户人家,要摆贺桌,桌上铺着红毯子,上面放些糖果之类的物品,前后两人抬着,去请本村新婚姑爷、姑娘去家做客。
    那天,丈夫担心我家辈高,斗新女婿老厉害,不是头戴笼头,就是脸涂墨色。所以就早早的把我送到娘家便匆忙走了。我记得路过虎妞家时,见那大门是紧闭着,心想她们夫妻双双也该早来了吧?
    春日的太阳升高了,虽光芒普照,但寒意未尽,山村的东风,依然冷气袭人。
    我们家的院子里却暖意融融,人气十足。只见门外边摆着一些贺桌,是引导新人见礼儿用的。宽大的院里满是人,有管事的年长者,有调皮的男娃子,多是晚辈。他们有的是来抬贺桌的,有的是来斗新女婿取乐的,听说更有个别小伙子昨夜竟睡在门外麦秸垛中截新客,可醒来天色大亮。当得知新女婿已走时,个个目瞪口呆,脸上显出惋惜和沮丧的表情。这时,见我母亲从屋里端出一些糖果、瓜籽和香烟之类的东西,热情招待着大家,微笑着表示谦意。
    我父亲在镇里工作,孙家寨辈分最长,人缘又好,村里大多都称他老爷。可是,那天没在家,说有事去镇上了。“他总是忙”!我嘴上轻声嘟嚷着,心里有点儿老不如意。

    于是,我只好和母亲在红色贺桌的引领下,在一群热心人及孩子们的簇拥中,踏上了平生第一次回门的受邀之路。当路遇虎妞家时,那门仍紧闭着。他们可能和我一样前去见礼了吧!

......

    我记得第一家是村支书,他叫孙迎福,小名喜娃儿。听说,刚解放时,他家无房无地,整年靠父亲吹唢呐过活。(乡音叫响器)每有大户人家要办红白喜事时,就雇他们前去奏乐添色。小喜娃儿也跟着背褡裢敲木梆。
    一解放,他父亲就因穷才当上了农会主席,那时,穷就是理儿。 后来,父亲走了。喜娃儿就自然接了班,根正苗红,在那年月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到了!”不知谁说了声。 抬头看去,眼前展现出一个恬适的农家院落:院内整洁,明亮,青堂瓦舍美观、大方。
    “老奶一一”随着一声,喜娃儿从大屋走出来了,他四十多岁,满脸微笑。“我一早就派人去接您们”,母亲说“接啥哩!今儿你爷镇上有事,我和你小姑来啦!可别见怪。” “一家人,啥都甭说,知道老爷忙,您们来了就好!”他边说边让我们进了正堂,堂中央八仙桌上摆着几盘糖果,瓜籽之类的礼品。我们就这样边嗑瓜籽边闲聊。
    说话间,太阳光透过窗格斜照了进来, 母亲拿眼示我正要起身时,一盘热腾腾的水饺端了上来。 这是招待回门姑娘必备的饭食,不兴不吃。于是,我只好按规矩礼路儿性的品尝了一下。
......

    告别村支书后,又连去了几个本家,已到了中午时分,我们正要回走,却被一位满头白发的驼背老人拦住了,“奶奶,我在这等了好久,总算等到您啦!走,到我家坐坐去!”老人满脸堆笑地说。

    村里都叫他老孙头,此人性情淳朴、憨厚、善良。岁数虽大,但辈份较晚。每次见他都爱逗我:“小姑奶”?还让我给他买糖吃。我总是脸红着不让他喊,他倒不在乎这个,总是笑咪咪的挺得意哩!他有个儿子叫晓军,在部队干得好,听说最近又提干了。当年为参军一事我父亲还批评过喜娃儿:因为三年自然灾害时饿肚,晓军父亲偷掰了生产队嫩玉米棒充饥,被治安主任发现了,在社员大会上,低头检查受到批判。好在成分好,没过多追究。就为这事儿,喜娃儿不让晓军当兵。父亲说,那时饥饿,为保命,贼多啦!这不是立场问题,孩子没有错。硬是在镇上保住了晓军的前途。老孙头逢人就夸老爷是他家大恩人,说话时好像自己脸上也光彩好多。

    他家就在斜土坡上,几孔土窑,好像新近整修过,院子不大,倒也干净。见我们进了家,晓军母亲从窑里迎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网兜。老孙头说,“窑里地方窄、光暗。我就不让您坐啦!这是晓军从部队给小姑奶捎的。”我瞥了一眼,像是件绿色军装。那时能有这衣服是非常时髦的,我嘴上没说,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这时,太阳早过午了,虽天气还冷,但心头却平添了一些暖意。
    我们回来又一次路过虎妞家,门是虚掩着。他们可能走了吧!有几个调皮的小孩儿在门边追逐着争吃糖果。母亲先回去了,我看着她家红红的春联有一条被风吹开,在大门上左右轻摆着......
    虎妞的父亲是山里人,因家穷,做了插门女婿。小时候,生产队吃忆苦思甜饭,没少听他诉旧社会的苦,颂新中国的甜。他平时走路总是溜着墙边儿,很少抬头。每每见到我父亲总是低头笑笑,除了笑笑,没话。平日里也很少和村里人往来。
    我不忍再想下去,一时心潮起伏,久久难平,转身快步向家走去。
    刚踏进门坎,见一个瘦小的老婆儿在和母亲说话,哦!我认出来了:这不是虎妞的大嬷吗?一位孤寡老人。听说,早年,她可是村里有名的利落家呀!人长得好,身材又好,穿衣也得劲儿,人人见了都要伸出拇指,夸上几句。同宗的小兄弟们多爱和她说笑话。可是,她一生没生养儿女,男人刚三十出头,在平整大寨田时,被硬土塌方砸死了。剩她一个人过日子,后来老了,膝下荒凉。我父亲看她怪可怜,生活无靠。就让她去了敬老院......
    真是无后为大!我脑里突然冒出句古语来。
    此时,我明白了她的来意,又想起大半天来所见所闻的一幕幕情景,真有点百感交集,我一时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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