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支边故事
满怀激情支边去
从我记事开始就常常听母亲的支边故事,慢慢的长大,最常听的还是母亲的支边故事。母亲不厌其烦的讲着,那些苦涩、艰难、甚至有些恐惧的过往,在母亲的脑海中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即使现在已80多岁的年纪了,仍然记忆犹新。
那应该是1956年的时候,母亲当时十六、七岁。正是激情燃烧的岁月,当时母亲在县城八一厂喂猪。响应国家号召去甘南地区支援边疆,母亲看到大家都踊跃的参加,还发了军用被褥,绿军装。看起来挺威武的,在没有告知姥姥的情况下,自己擅自做主,报了名。
在走的那天,姥姥苦成了泪人,要知道姥姥三个儿子就这一个闺女,咋会舍得呢?后来,母亲说“我去了又不是不回来啦。你哭啥呢?过段时间我就回来了。”在姥姥的依依惜别中母亲坐上了开往西部的绿皮列车。她不知道,这一去回来是多么的艰难。
去支边的大都是20岁左右的未婚的青年男女,也有结过婚的青年夫妇。越过了平原,翻越了一道道的山岭,穿过了数不清的隧道,这些不怎么出家门的年轻人,开始觉得。离家越来越远了。再回味大家齐唱的口号“稳下心、扎下根、坚决做个甘南人、开花结果”,心中感觉自己永远也不能回故土了。故土最难舍,有的甚至开始啜泣起来。这种情绪有些传染,甚至带动了整个的车厢,这时教导员过来吓唬大家说:“小娃娃们别哭了,这山上还有狼咧,你们把狼群招过来咋办呢?想走也走不掉了”被他这一说,还真管用,大家便止住了哭声。既来之则安之吧。
支边的见闻
火车到了兰州车站就到头了,当时去各个县区还没有通火车,军用的卡车又载着他们来到了甘南藏族自治州陶家县,到了西仓国营的农牧场后,便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刚到这里的时候,语言不通,接触到的很多都是藏民,当时他们的野蛮程度让母亲惊讶。他们常年穿者皮棉袄。仅此一件衣服,下面光腿穿着皮靴。他们那里的女人生孩子,有时就在马背上就生了,如果孩子生出来不怎么健康,当时随手就扔进了河里。他们那里是没有厕所的,不管是何时,哪怕正在同你说话的时候,他们如果想方便,就随地的皮袄一围,就解决了。
去的目的就是让这些汉民去改变他们的一些生活习惯,当时那些藏民们打青稞的方法非常的笨拙,用一些木头棒子拴在长棍的顶头,靠着向下摔得打击力,打出青稞粒。这些支边青年看到后吗,把内地得石磙、石磨,给拉了过去。再加上他们当地的牦牛拉石磙碾场,这样效率就提高了许多,同时用石墨磨出面粉,这样吃起来的东西变得更加细腻。同时在穿的方面,把内地的织布机拉了过去,纺棉织布。在穿着方面也给他们以影响与改善。
支边青年开山垦荒,搞大生产运动,进行劳动比赛。母亲因为年轻时生的瘦小,这样的大场面她没能赶上,她还有另外三个女青年被安排到水打磨处,干的是磨面的工作。每天白天黑夜两个人轮班倒,母亲说虽然也辛苦但比起别人来说他们也够轻松了。并且守着面,有时真的饿的慌了,晚上的时候还偷偷的用铁锨烙饼吃。在58年的那些年月,这些支边在外的青年也同样经受着饥饿的煎熬。有一次母亲亲眼目睹一位瘦瘦的年轻人,到水打磨旁偷偷抓面,往嘴里捂面的画面。母亲看到了,她背过脸去,全当没看到。母亲当时的酸涩,在她讲这些故事的时候都可以感觉得到。
虽然,汉民们是报着改变他们的心愿去的,但是有些藏民对汉民的到来并不友好。
也可能是汉民的来到损伤了一些人的利益。场部的位置是一个老藏民的家,自从场部安置下来之后,这位藏民就时不时的到场部外转悠,后来有人揣测可能这个院中他藏了什么宝贝,后来经过探测仪测量,在院中挖出来一些珍品与元宝类东西,这些东西当然也都上交了,自此那个老藏民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后来一位女支边青年,莫名的失踪了,最后见到她的人,听说她要去县城。后来在去县城的一个山洞里,发现该女青年的尸体,遭受凌辱之后被杀害。虽已经报案,但一直到母亲回来也没听说抓住凶手。自此场部要求女支边青年不准单独外出,最好多人出去,也最好有男的陪伴才能去县城。
还有一次,一天晚上,母亲和另外一位女青年正在值班磨面,听到门外有人叩门,打开后一个藏民闯了进来,左顾右看后背起一袋子的面粉就走,母亲和那位女青年早已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待藏民走后,他们把门上的死死的。再也不敢开门了。第二天母亲便把这种情况向场部进行了汇报。场部给他们加了岗哨,这样心才稍微的放下了。
后来,大家的条件越来越艰苦,有时分的口粮一天只够吃两顿,还不敢吃饱。活儿还是要继续干。结果思家的心就越来越浓厚,有的人偷着逃跑,被抓过来之后,开批斗大会。来回的推搡这些逃跑的人,并且到谁的身边还有人上脚去踢,无意间这位青年倒在了母亲的脚边,母亲非但没有踢他,还把他扶了起来。这时候就有些人开始起哄了,把矛头对准了母亲。齐声叫着母亲的名字还说着“包庇”。后来,母亲倒也不害怕了,站出来给大家说。“谁没有兄弟姐妹、大家不远万里来到这里,要的是团结好,把这里给改造好。这样批斗,难道是让他死吗?。。。。。。”不知是被母亲的话给震住了,还是他们也自知做的有些过火,后来再有支边青年偷跑的情况,也顶多是批评教育了。
母亲清楚的记得一位青年的故事,青年姓吴,具体的名字母亲也已忘却,但对于故事记忆犹新。吴青年的父亲来看他,这位父亲是位知书达理的知识分子,在这里住了一星期,一个人的饭量,需要两个人吃,后来他再也住不下去了,在告别的时候,儿子非要跟着他走,他不让,儿子先拉着父亲的胳膊哭,后来是坐在地上抱着腿哭,边哭还边说;“爸爸呀!你给辅导员请假,就让我回去一趟吧,哪怕回去我再来也行啊。”“不行啊,儿子,咱不能当逃兵啊。”“再等等,我给你请假让你回去。”在相互的撕扯中,父亲上了车。后来一个星期之后,吴青年在去上厕所的时候被一个野狼所伤,因没有及时打狂犬疫苗,正好这头狼带有狂犬病。在最后的时光,青年被单独锁在了一个房间内,手脚都被捆上了,最后还是挣脱开来,墙壁是他抓出来的血手印。眼睛里面都冒出血来。这位青年永远把自己留在了这片他不喜欢的地方。他的父亲好些天之后,才把他的骨灰给接走。母亲说小吴的父亲肯定后悔死了。要知道是这种情况,说什么也让孩子回去呀!
偷跑回家
后来偷跑回去的人越来也多,母亲也和她的姐妹们商量回去,他们了解到县城每星期都有去兰州的军用车辆,一辆车里面可以带三个人,听说给他们说说可以把他们捎到兰州车站。他们三个出发了,到了县城,又等了一个晚上,果然第二天来了一辆军车,他们上去就叫解放军叔叔,把好话给说尽了,他们答应了,正在开车门要上的时候,旁边又来了一位女青年,把母亲挤在了一边,她抢先上去了。车很快开走了,母亲只好颓然的又走了回去。自己的两个姐妹都走了,留下了她自己落寞的走在回场部的路上,母亲肯定哭了,虽然她从没听她说过她回去时的感受,但穿越时空,现在我都感觉心疼。
又过了些日子,又有人偷走了,后来同县的老校找到母亲说他们也准备要走,如果母亲愿意他们愿意带上她,总共六人除了母亲之外还有石头的老婆,其他四人都是男的。母亲当然高兴的很,老校告诉母亲让她多准备一些面粉,在路上熬粥喝,其他的多余东西都不用带了,日夜赶路,走也要走到兰州,找到回家的列车。从与甘南西藏自治州一直走到兰州市。一路的翻山越岭可想而知。同时还要躲避关卡哨所。不然的话还要被遣送回去,所做的一切也就白费了。这期间经历了几次的险情与困顿,可都逢凶化吉了。不能不说够神奇的。
一天快黎明的时候,他们走到一处哨卡处,想着偷偷的走过去,想着这时候他们犯困,不容易发现,可是趟水时的哗哗声,可能惊醒了放哨的士兵,他喊道“站住,不许再往前走。干什么的。”说着就听见了他哗啦啦的枪上膛的声音。后来母亲他们六人被带进了哨所。问明籍贯和情况之后,这位已不再年轻得哨兵说:我也是郑州人,咱们还是老乡,你们还不到三年就想着回家,我在这里已经十年了,还没回过一次家。你们呀”母亲他们六个赶紧解释自己的难处。后来这位哨兵说:“你们是愿意回场部啊还是愿意回家呀!”“愿意回家!”他们赶忙应着。后来他们便继续向前赶路。这次真的很庆幸遇到的是老乡。
一路上他们边走边用瓷茶缸熬粥喝,青稞面快吃完了,这时候他们正好走到了一个藏民的打谷场,他们几个决定去偷一些青稞吃。没想到正在偷的时候,被他们的狗给发现了。你看他们几个逃得快呀。后来听到他们的人骑着马赶来了,老校说:“咱们不能走大路,下小路。”他们几个下了小路,躲在了一个僻静之处,远远的听见马匹和狗路过的声音,又听到了他们叽里咕噜的回来说话的声音。等这些人走远了,他们才敢又出来,做了些饭,定了定神。才又继续赶路。
还有一次他们走到一个村镇,有家的牛死啦,便宜处理。看到他们几个后,老板热情的介绍,他们几个觉得也挺合适的,带上些牛肉,也挺好。后来他们几个对钱把牛给买了下来。并且用店主人家的锅煮肉,夜幕降临,小小的煤油灯的灯光昏黄暗弱。快煮的差不多时老校拿着肉勾在锅里划拉,发现牛的四条腿不翼而飞。老校大惊失色,赶忙把他们五个叫了过来说:“我们住在黑店里了,我们需要赶紧走,不然命说不定就搭进去了。”他们就这样,一口牛肉没吃到,狼狈的离开了。
这一次是被藏民大队给逮着了,把他们几个询问清楚后,有一个人押着把他们带到了山顶,又从山顶向下走,台阶很陡,母亲走在前面,可能是太害怕了,一脚踩空从上面掉了下来,好在不算太高,好在下面是草。这时候那几个男的告诉母亲说,别慌,以后你别走在前面,母亲答应了。这时候他们才发现是把他们领到了羊圈当中了。他们你靠着我我靠着你的坐在了墙根处,他们谁都没睡,等到夜深人静时,他们几个又偷偷的把洞口的棍棒挪开,跑了出去。
从甘南藏族自治州到兰州,二百多公里的路程,他们走了快一个月。到兰州的时候,他们身上剩的钱仅仅可以买四张票。老校说你们都走在前面,我拿着票在后面,问你的时候,你们就说在后面,到了车上你们两个女的就躲在厕所内,别出来。后来在你推我扛得拥挤中,大家也都上了火车。虽然是躲在了厕所里,但心情一下子也放松了不少。虽然饥肠辘辘,但看着窗外移动向后得树木,感觉好像做了一场梦。
火车到了河南境内,大家得心情更好了,没想到遇到了查票。他们两个被查出来,结果被赶下车要求补票,石头看老婆下车了,也跟着下来了。在候车室,乘务长一看就知道他们是逃跑得支边青年,补票是不可能得,什么也没有。这时候他们还祈求乘务长给弄些饭吃咧,还算可以,乘务长不仅没再让他们补票,还弄了点饭然他们垫了垫。后来他们三个乘着下一趟列车来到了郑州,正好石头夫妇在郑州有亲戚,他们在亲戚家里吃了饭后,别人又给他们买了车票,趁着车回到了县城家中。回到家中姥姥看到母亲时,那真是百感交集呀。一句“哎呀。我的妞。你可回来了!”便哭泣了起来。
后来听母亲说其它四人从郑州下车之后,靠着要饭也都回到了家中。
这就是母亲的支边故事,这个让母亲时时想起的故事。近三年,我们国家也对这一部分人进行了照顾,每月给发了50元得补助,虽然并不多,但看出来母亲也很欣慰
8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