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癌症手术后肝转移,八月中旬忽然吃不下饭,住院想营养,发现肾衰竭,不能吃东西,不能喝水。打嗝,胃不舒服。县里面肿瘤科,肾内科,icu互相推诿,不想接收。 费尽心力转院到市里,保守治疗,开始准备常规透析。医生很人文关怀,想着老爷子哪里不舒服治哪里。夜里输了血,确实好像增加了体力——爸爸想吃小面包。 好多天没有好好吃饭的他,抓着小面包吃,下面垫的皮都要吃了。我说你慢点,你慢点。吃完有点噎。喝了几口水。我说,看来真的输血有效,有劲了。忽然看到父亲掉了一滴眼泪。 破防了。我也躺在陪护床上偷偷哭。癌症一年没见到父亲哭过。竟然因为终于吃了一个小面包欣喜而哭。能吃是福啊。 7:00院内要给病人陪护做核酸,6:00多一醒就问我要身份证,起来要去排队。我说听一听护士怎么说我问问。起身就往外走。自己尿了,倒了造口袋。陪他走到病房门口,得知医生过来测。走到门口了,我提议,要不要出去走走。父亲应允。走到食堂门口,看了看饭。说想吃豆腐香菇,鸡蛋饼,回去躺那告诉我想喝胡辣汤吃包子。 我欣喜万分,以为父亲真的对症了。喝了几口胡辣汤。吃了一半包子,告诉我胡辣汤有点辣,不能喝不能喝,像小孩子一样,问我要半个蛋白就就嘴。等医生期间,我给父亲抄写了一遍《心经》,只当祈福。 医生说做一个长期管,胸前,喊我去签字,医生说是一个很小的手术,20分钟。签完了后,父亲一直急着等着医生,问怎么还不做,还不做。 自己走过去,自己上了床,很顺利。医生喊他下床,起来一下,倒下,开始些许迷糊,运到病房,观察不对劲,进icu,抢救,50分钟,无效死亡。 我很庆幸父亲吃了一顿饱饭。我很庆幸父亲总是怀着生的渴望走向死亡。癌细胞扩散,手术后造口护理,化疗伤害,肝转移,脑梗,肾衰竭,个个致命。作为家属,作为独生子女,没有占用公共资源,没有捐款,用尽父母一生的积蓄给父亲治病。因为他想活。一年间从一个160斤左右的小老头,变成一个102斤的小老头。有时候看他痛,看他坐着睡,看他一身这个管那个管,也想让他去。看着他对生的渴望,又想让他活。终究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没有太多痛苦,意识逐渐模糊,竟然也是一种幸福。 疫情期间一切从简,亲属回不来,安抚母亲,守灵。希望父亲永登极乐世界,下辈子身体健健康康,好好享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