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窗苦读十几年,从小学到大学,人这一生会在很多学校学习过,小学应该是待过时间最久的学校,却也是最先被我们遗忘的学校,谁还记得自己的第一个母校呢? 我的小学至今还存在着,只不过距三十年前的光景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它旧时的模样已经完全找不到了,如果循着记忆找回去,也只能在地图上发现这里有一个小学,它周围方圆几十里的街道和建筑物已经全部推翻重建了,一点旧日的痕迹都不复存在了。 我的小学是一所很不起眼的城镇学校,又老又旧,位于一个村子的东头,周围是农田,往南有一所城镇中学,往东还有一个村子,两个村子属于一个生产大队,不远处就是火车道,除了火车的轰鸣声,就是满眼的荒草湖泊,环境稍显荒凉。学生就是附近这两个村子的孩子。当时县城一共有三所小学,只有这所小学收农村户口的学生,妈妈虽然在工厂上班,我们也在县城住,但是户口在姥姥家,没得选只能来这所学校。 那时候的农村还是有很多孩子不上学的,他们要帮家里种地,所以父母牺牲一个劳动力供孩子上学那是相当有远见的。我为自己成为一名学生感到高兴。 从我家去学校要穿过西边这个村子,沿着村子主路走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到了村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农田,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东北角有一个茂密的树林,正对林子出口有一条往南的小土路,沿着土路直走两百米左右就能看到一所小学校,门是小的,校园是小的,连房屋和围墙看起来都那么小,锈迹斑驳的大门,低矮的房屋,不显眼的校牌。 一进校门,两旁是房屋,正中间是操场,操场是泥土地,下雨时泥泞不堪,天旱时节尘土飞扬,操场中间有几个水泥砌成的乒乓球台,再没有其他的体育设施了,操场尽头是厕所,这种老式厕所临墙而建,一大排蹲坑连着,中间一堵墙分开,一边男厕一边女厕。南边一排平房是老师的家,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小院,两间房屋,出门走几步就到了操场。北面两排平房是教室,没有教学楼,更没有办公楼,老师们的办公室就在每排平房最边上的那个房间。 一道矮矮的围墙把校园和农田隔开了,围墙后面就是农田,有时候我们会抄近路偷偷从农田穿过,再拐到往学校去的小路上,我们从来不翻围墙,教室和围墙间有一条窄窄的道,调皮的学生会往里面扔垃圾,没人往教室后面的过道里去,值日生更不会去,因为传说那儿有长发女鬼,上晚自习的时候,我们都不敢往窗外瞧。课间总有捣蛋的男生趴在我们的桌子上讲鬼故事,连比带画,讲得绘声绘色,那个年代信息匮乏,课外书也少,倒是听了不少鬼故事,越是怕越是想听,学校旁边的小树林也成了故事里的场景,现在竟还能回想起一些可笑的情节,想想儿时真是幼稚! 学校一共六个年级,每个年级两个班级,离大门最近的教室是育红班,相当于现在的学前班,不上幼儿园的孩子就先上育红班,等年龄够了再上一年级,我是从幼儿园里逃出来的学生,在家混迹了一年,父母把我送到了这个育红班。 教室不大,没有像样的桌椅板凳,最开始桌子是预制板搭建的,后来淘进一批旧木头桌椅,油漆已经发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一写字吱吱嘎嘎乱响,一把长条凳上坐三四个孩子,你要想挪凳子一定要提前跟同桌说一声。在这个教室里我坐了两年,老师一直是个男的,教我们所有课程,也带我们玩。 老师姓什么我已经忘了,只记得他是村里的人,和蔼可亲,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不轻易对我们发脾气,爱跟我们讲道理。我虽是女孩子不惹事,但有些调皮,事儿多,做事从不吃亏,也不受委屈,所以被人欺负了我向来是睚眦必报,经常有孩子告我的状,老师却从来不批评我,也没让我叫过家长,只是耐心地教导我,让我和小伙伴搞好团结。我影响最深刻的是有一次,有个男生用伞把捣了我一下,差点碰到我的眼睛,我狠狠地扇了他两巴掌,那时候学生之间发生纠纷首先要靠自己解决,一般不会向老师告状。第二天天他碰巧得了腮腺炎,脸肿得吓人,他非说是我把他的脸打肿了,于是他的家长寻到学校来找老师理论,老师并没有偏向任何一方,了解事情原委之后,合理而圆满地解决了。这件事之所以让我影响深刻,是因为我没有因为此事叫家长,也没有挨那个家长的骂,老师的做法让我明白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冷静公平地处理。 至今我仍记得他的样子,个子不高,五官分明,皮肤黝黑,经常穿着一条挽起了裤管的军绿色裤子,一双劳保布鞋,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走,说不定他来学校上课之前先下地干活了,也说不定放学路上要先去地里干了活再回家。 这一年我的年龄够上一年级了,就搬离了这间教室,暑假来了我再没见过他——我的启蒙老师,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六年小学毕业,后来考上重点中学,又上了大学,离开这所小学之后,我再没回去过。而今三十多年过去了,也一直再未与老师见过面,如果老师还健在的话,大概已年逾古稀,每每想起来,心中就充满深深的惆怅,当年我应该和他说声再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