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丝清凉漫过心头 路灯下有一个卖瓜的老汉,他戴着遮阳帽更显其佝偻腰身。天实在太热了,他摘下帽子,拎着帽沿,使劲儿的摇着。青灰的头发,杂乱的贴着头皮额头,另一只手胡乱的抓了几下。他的身后是一辆破旧的拖拉机,与这个城市极不相称。打开的车斗尾部滚着一些形状怪异品相极其不好的西瓜,是典型的“歪瓜裂枣”一类。 天很热,闷热的空气里行人匆匆掠过,没有人朝这多看一眼,这是路口,偶有几个等红绿灯的行人才不得已停下,一条腿支起来,眼睛盯着红绿灯,很焦急的样子,待变绿的下一秒,直接窜了出去。 终于有人靠近,问他价格了。他赶忙说:“便宜!就剩这些了。”很显然,有人询问他便喜出望外了。那人拿起一个,端详一下,又摇了摇头,老汉忙解释:“你别看样子不中,但吃着可甜哩。不信你尝尝。”说着就要取刀杀一个给他看。“不用,不用。”老汉还是不由分说的把刀取出,信手拿起一个,习惯性的轻轻一拍说:“沙瓤,保甜!”手起刀落处,西瓜已被切成两半,红红的瓤让人垂涎。他又麻利的划过,切成更小的瓣,“尝尝!尝尝!”他热情的招呼,没有亲自取来,只是身子向外站了站,做出一个让别人自取的姿势。 我看到它摊开了双手,手掌粗糙,纵横交错的纹理藏满了黑色,那是一双经常侍弄庄稼的手,是经过无数次草汁的浸染留下的痕迹。他一定是怕别人嫌弃这双手,才没有一一的把西瓜递上。见没人去取,他表现出一丝尴尬。他絮叨的说:“这要是在瓜园里,保你们吃个够。吃吧,自己地里长的。”他说的近乎乞求。 我凑上去,拿起一瓣,咬上一口,沙沙的瓤,很甜。禁不住赞道:“真甜!”他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满脸的褶皱舒展开来,好长时间没剃的胡须,快乐的抖动着。他没有说话,看那样子分明是在说,我就说嘛,还骗你们不成。 “多少钱一斤呢?” “八毛。” “真便宜,正常价格不是一两块的吗?”我心里想着。 “你看看,这天气报的有雨,说明天有大暴雨呢。我就剩下这些,赶紧卖完回家。” 是的,我想起来了,看到信息群里蓝色暴雨预警通知。 “你家是哪儿的?” “开封啊,我这可是沙地西瓜。”他还不忘向我介绍。 “那你每天都住哪儿?” 他羞赧的一笑:“大夏天的,好迁就,喏,我捎着铺盖卷呢。在哪个路边都能骨碌一夜。”他指了指拖拉机前头的蛇皮袋子,里面有被单露了出来。 “这要是一下雨就没地儿住了,原来我都卖两块钱一斤呢,最少也得一块六。要是下雨,住个旅馆。多挣那点儿钱,还不够住宿费呢?” 他说的有些可怜兮兮,但依然呵呵的笑。 “要不六毛钱一斤吧,你看你这瓜都没个正形。”人群里有人说。我往那儿看了看,是一个老头,穿着背心,一只手背着,另一只手往嘴里送着老汉的瓜。 老汉迟疑了一下,很无奈。他不知道,如果拒绝了,还会不会有别的人停下。 “唉,六毛就六毛,反正这东西也不会说话,卖多少都值。”他似乎是在自我安慰。 人们你一个、我两个的挑了起来。老汉逐个的称重,收钱。 我要了最后的两个。“十二。”老汉看了一眼秤,报了个数字。 我掏出20元递给他。他从包里掏出十元找零给我。“多亏你招呼了大家,你这最后两个瓜,品相也不好,少收你两块钱。” 我执意不肯,说:“你不用找。” “那咋能行?不找可不中!” 后来我收下了他找我的十块钱。他乐呵呵地笑着,很是开心。他一定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美好的事情,心里舒服极了。 我在想,如果我执意不接受他的两块钱,或者将剩余的八块钱丢给他,匆忙走掉,他还会如此开心吗?我不知道。 等我走过路口,回望,他正在吃剩下的半块西瓜,吃得很快,有狼吞虎咽的模样。而后他摇响发动机 ,跳上车,嘣嘣嘣的开走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树影婆娑。有一丝清凉漫过心头,我也莫名其妙的开心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