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母亲说:“咱今天改善伙食,中午吃饺子。”
女儿说:“这就算改善伙食吗?这周咱们都吃三次饺子了!”
母亲说:“饺子可是金贵饭呀!你们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我们以前吃次饺子多不容易!一年只能吃上一次,就是大年三十晚上填穷坑的时候。”
这一老一小的一番对话,引起了我的深思……
我不知道您的家乡如何称呼大年三十晚上吃饺子的这种习俗,我们这儿称之为——“填穷坑”。
年幼时听母亲说,之所以这样称呼,是因为人们从年首到年终一直饿着肚子,奔波忙碌谋生活,只有到大年三十晚上才能吃一次饱饭。这一顿饭,大家可以敞开肚皮吃,无所顾忌地多吃、甚至于吃撑,因为“多吃些才能把饿了一年的穷坑填满,来年就可以过上没有穷坑的好日子了“。
童年的记忆里,大年三十下午,等家里的男人提着祭品上坟走后,留守在家里的女人们个个都卷起袖子围起围裙全副武装,满脸是如临大敌的庄重与肃穆,开始了浩大的“捏饺子工程“:搬出两个大大的面盆和面,摆出三个面板搭建三个场地,四五把刀和粗细不一的小擀杖已经洗净备好,十几个饺子板儿像小山似的摞在面板旁。饺子馅儿盛在半人高的缸盆儿里,满满的冒着尖,以萝卜、白菜为主,只加很少的肉,是煞费苦心挑选的最肥的肉,星星点点的肉末若隐若现,散发着诱人的肉香,似珍宝一样闪着迷人的光芒。
直等到暮色降临母亲点亮了油灯,我们仍然在埋头苦干。在昏暗的光晕中放眼看去,桌子上、柜顶上、缝纫机上、床上甚至于地上,到处都是摆得满满的饺子板儿。一板又一板的饺子煮到锅里,一碗又一碗的饺子吃到嘴里,可是每当负责煮饺子的奶奶问 “还有人吃吗”,总有人立刻回答:“我还没有吃饱,我还吃!”
大年三十晚上的奶奶总是格外慈爱,并不像平时那样骂我们“一个个都是饿死鬼投胎,没有吃饱的时候”,而是一边不停地煮饺子一边说:“吃!敞开肚皮吃!今天一定要吃饱!一定要把穷坑填满!明年咱过没穷坑的好日子!”
时间如水汩汩流逝,弹指间数十年已过,奶奶早已驾鹤西去,母亲也已年近70。那一碗只能在大年三十晚上才能吃到的饺子也完全改变了模样,不仅仅配料越来越丰富、出现频率越来越高,最重要的是它的使命已然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当大年三十晚上母亲一再催促我们 “多吃点儿填穷坑”时,她9岁的孙子拍着圆滚滚的肚皮说:“奶奶,我实在撑得吃不下去了!不信你瞧瞧我这肚子,穷坑早就填满了,都撑起一座小金山了!”
确实,今天的饺子变化很大,但是,永远不变的,它依然是人们餐桌上不可或缺的佳肴,任何山珍海味无法替代。因为不管是在过去的岁月里用来“填满穷坑”,还是在今天的日子里用来“撑起金山”,这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啊,永远都寄托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望,永远都深受国人爱戴,传承千百年,从未被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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