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与杏
文||琼琪
听着布谷鸟的叫声，望着眼前金黄的麦田，我知道院子里的杏树又到了成熟的季节。于是，就写下了《父亲与杏》这篇小文，以此来寄托我的情感。
看着院子里的两棵杏树，已经两三米高，繁茂的枝叶彰显着它的生命 力。细细想来，它们与我们一家相伴已有数载，年年都给我们带来数不尽的欢乐。追溯起它们的来源，还得从几年前说起：记得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下午， 天空飘着蒙蒙细雨，院外传来父亲的喊声：“孩儿他妈，看我给你带回来啥宝贝了。”闻声而出的母亲，急忙从屋里跑出来，只见父亲满身湿漉漉，肩上扛着两棵树苗，母亲说：“这是啥苗儿啊？从哪弄的？”“杏树苗，村委发的。”原来村委为了改善村民的生活环境，提高人们的生活质量，特地从外地引进了一批挂果苗儿，杏儿、桃子、梨等各种果苗儿，可高兴坏了乡亲们。边说着，父亲顾不得淋湿的衣服，就去找来铁掀，开始挖起坑来。此时的母亲就在旁边看着，不多时，两个树坑就挖好了，只见母亲把树苗从墙边拿来，端端正正的放进坑里。父亲回填一些土，浇水、施肥、再填土，最后在树的周围留四五指深的圆坑，以便以后浇水用，就这样，两棵年幼的杏树苗在我们家扎下了根，并且茁壮成长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它们在父亲的照料下，年复一年的疯长，种下的第二年，它们就已经零零星星的结了许多小杏，虽不是很完美，却证明着它们的努力。到了第三年，它们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每每成熟季节，整棵杏树枝条都会被压弯，父亲不得不用棍子把它们支撑起来。如今的它们俩儿，已有成人胳膊般粗细，似乎都憋足了劲儿，从发芽、开花、结果，样样你追我赶，偌大的院子，被它们占去了半边天，一到太阳出来，整个院子都是它们投下的身影，我们一家就会在它们的庇护下纳凉，享受着自然的春光。天气回暖，父亲为它们脱去捂了一冬的稻草衣，鲜嫩的树皮湿湿的，滑滑的，用手一摸，黏糊糊的，不到一晌的功夫，它们就恢复的该有的模样，褐色的外皮透露着那么点儿绿意，证明它们还活着，在春的召唤下涌动着生命真谛。当别的树木还在沉睡，它们已经偷偷的露出了红褐色的点点嫩芽，匍匐在干枯的枝条上，一场春雨过后，枝头肚大小的圆叶占据了你的眼球，放眼望去，一道靓丽的风景在小院儿里铺展开去。此时的父亲就会站在树下，喃喃自语：“杏儿啊！快快长吧，今年可要靠你，好好饱一下口福了！”也许是它们听懂了父亲的话，不几天，在枝头的绿叶间，出现了点点滴滴的红晕，扒开一看，让人惊艳不已，不知何时，它们已经开花了，层层绿叶夹杂着几朵花，粉中带白，美的咄咄逼人。夜里，下雨了，听着“哗啦啦”的雨声，不停敲打着窗棂，父亲夜里起身几次，隔着玻璃望向他的两棵“宝贝”，看着父亲担心的样子，让我不由得想起李清照的那句：“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担心雨后海棠能否完美无缺，那时我还听见他的嘴里念念叨叨：“这下好了，不知这两棵宝贝能否劫后余生呢？”躺在被窝里的母亲劝导说：“快睡吧，它们坚强着呢！明早一定会给你惊喜。”果不其然，天刚蒙蒙亮，雨也停了，父亲就迫不及待的奔向院子里，正如母亲所说，雨后的它们愈发青翠欲滴，满地的杏花为它们镶上一种别样的美，看着它们相互映衬，宛如一副美丽的《春晓图》，不忍踏足。不知是雨水的清香，还是杏花的芬芳，清晨的院子处处充满了花香，几只早起的鸟儿站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仿佛在与父亲对话，不怕人的它们，任父亲从他们身边走过，依然鹤立枝头，我想，这可能这就是人与动物之间的和谐吧。
转眼间，春末夏初，鹌鹑蛋大小的杏儿，绿莹莹，圆溜溜，你挤我拥地挂满枝头，贪吃的我和弟弟，伸手摘掉一个，用衣角一擦，就急急的塞到口中：“这么涩，真酸。”看着我们扭曲的脸，父亲呵呵的笑到：“小馋猫，这下知道了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有等它们变黄了，长熟了才能吃。那时的杏儿，不用你摘，用手轻轻一碰，就能乖乖的从树上掉下来，那才叫一个好吃呢！”
“布谷叫，麦儿黄，大小杏儿来打烊。”这是我家乡杏儿成熟时流传的一首歌谣，只要听见布谷鸟叫，我就会不由得唱起它，童年的快乐也就此荡漾开去。
今年，院里的两棵杏树仿佛得了圣旨般，每条枝上都是不计其数，任你数的眼花缭乱，数完了这枝，又忘了那枝上多少，总之，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一年。从地里回来的父亲，都会站在树下，伸手摘上那么七八个，用水一冲，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津津有味地吃起来，看着他那样的享受，不禁让我想起我和弟弟偷吃青杏的场景，苦涩中的记忆：“做人做事都要水到渠成，不要急躁，才是最好的。”这就是父亲给我最深的教诲。那么多的杏儿，父亲从来都不贪心，摘下满满一筐子，送给左邻右舍，年年如此，所以，乡亲们打趣称他“送杏王”。父亲的这份情谊也深深地感染着我们，拿着从树上刚摘下的杏儿，分给要好的伙伴，有时吃不完，我们就会拿它打“杏仗”，“哧溜”一个趔趄，被掉落在地上的杏划了一脚，四仰八叉的躺倒地上，引来爷爷奶奶们的欢笑，“看你们几个还能不，如果老老实实呆着，会吃这样的苦头吗？”谈笑间，父亲总是重复着一句就：“远亲不如近邻”，这也让我更加体会到，父亲为何对他的杏树情有独钟了。
杏儿，黄了；父亲，老了。不知何时能够与父亲再相遇，看他吃杏的模样，听他说不完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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