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要听话
作者：朱海梅
“娘，娘……”还没有推开老家的大门，我的声音早已传满了整个院子，每一次回老家，总是人未到，声音早就传到了家里。
“哎哟，你看你这个妞，吓我一跳。”娘坐在院子里的门台上。
“你怕啥，大白天。”我说。
“娘娘现在可胆小，有时一点儿声音，都吓得我心慌，刚才你快吓死我了。”娘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
娘坐在偌大的院子里，满院子的阳光暖暖地照着，阳光的暖塞满了整个大院子，而娘却无力地坐着，看到我回来，赶紧提了提神：“妞，你吃饭了没有？”娘关心的永远是孩子吃饭没有。
“吃过了，放心吧，天天吃可饱，妞就喜欢吃。。”我说。
我顺手把电动车停在了院子里，几只大母鸡悠闲自得，不停地翻腾着地上的土，东抓西挠，它们是这个大院子里最闹腾的，也正是这几只鸡，使这个院子充满了生机，偶尔杏从树上落下，几只鸡又挣又抢，不是为吃，就是为了抢着玩。
“你咋回来了，谁给你的开车。”娘问。
“今天没有人给我开车，人家都忙，自己骑电动车，妞妞棒吧，再看看，妞给你拿的啥。”我一边笑，一边给娘说。
“又去花钱，天天挣钱难，啥也不用买，我啥都有。”娘还是低着头。
“抬头看看，老妞给你蒸的花卷、包子，咱不花钱，自己动手做。”我顺手让娘看。
“俺妞长大了，会蒸馍了，好!好！”娘终于抬起了头。
娘真得老了，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都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岁月的痕迹条条有印，双手无力地放在腿上，这艳阳的五月，她还穿着棉袄。
“娘，听姐说你天天坐这也不动，也不去走走。”我说。
“别听她，我走，咋不走。”娘争辩道。
“那好，你站起来走走，让妞看看。”我说。
娘并没有动，还是呆坐着，我说的话她好像没有听见似的，我明白了姐说的话。
“娘，要走走，身上才有劲儿，光这样坐着，身上的血流动不好，长期这样就不会了走。要听话，坐一会儿，就要站起来走走，娘，站起来试试，让妞看看，俺娘棒不棒？”我像哄一个小孩儿似的。
娘试着站了几次，都没有站起来，我赶紧去给娘找拐杖。我把拐杖递给了娘，即使这样，娘还是站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我要去扶她，娘不让。
娘一手拄着拐杖 ，一只手按着地，腰弓得更弯了，慢慢地，慢慢地，终于屁股离开了地面，手离开地面，双手终于都抓住了拐杖，停顿了一下，就像把一个大大的问号拉成感叹号，站稳了，然后才走了一小步。唉，这是我走路飞快，干活麻利的母亲吗？
看着母亲的背影，颤颤巍巍，步履蹒跚，这哪是走，分明是在挪，不知觉中，泪流了下来，母亲真的老了，连走路都是如此困难、
“娘，走路时慢点，看好脚下的路，别乱看，走累了，歇会再走……”我怎么变得这么唠叨起来，这分别是娘小时候叮嘱我出门说的话。
我突然感觉时间在艰涩地流动，在院子里无所事事，感觉娘出门了很长时间怎么还不回来，摔倒了？走不动了？还是遇到邻里的大娘说会话？脑子蹦出了各种念头，变得坐立不安起来。
我正要推门出去，娘终于回来了。
“看看，我说我走得动吧，一口气我都走到了东边的小路边，然后才回来，别听你姐说。”娘如同一个凯旋的将军，一进门，就开始给我表起功来。
“那是，俺娘可真棒，来，先歇一会儿，一会儿再去走一圈。”我说。
趁着娘休息的时间，我去准备午饭。
这次娘，没有让我提醒，休息一会儿，又出去走了一段路。
娘不是不想出去走，是没有动力，看到妞回来了，她也想让孩子知道，她还行，在外不用操心。
一年365天，在外奔忙的日子，陪娘的时光确实不多，那怕一顿饭、聊会儿天，甚至只是回家看看，陪娘在院子里坐一会儿，娘就很知足，她并不求孩子回去拿什么东西， 只想让孩子在身边坐坐，说个话，就足够了。
娘，要听话，多走走，不要久坐。
娘在，家就在，回家喊一声娘，就人应，就是世间最暖的阳光。
2022.5.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