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常想起麦田。
常想起,麦穗黄了没。
不知农事,却常在五六月里想起麦子、麦地。
不是农人,却常在脑子里想象麦田里的情景。
在经开区生活半年多,时常体会着地广人稀的感觉,上下班的路上,常常不足十人,空旷、安静。
虽然经开区也是郑州市内的一区,却从未觉得自己在郑州工作,离得太远了,远得拼车都不愿来接送了。
在惠济区工作时候,因为原老师,常常能回家,她开车,我坐在旁边,有时说一路话,有时听一路歌,有时是樊登或魏老师的声音伴随一路,此外,还有一年四季道路两边的风景,我特别喜欢坐在车上看沿途两边风景的感觉,其实有时也算不上风景,因为那并非是美的,于天长日久生活在当地的人们来说,那只是日常。
麦田,是其中一处。
冬天是不常回家的。
若是天气好些,还能碰上灿烂的夕阳,若是天气差些,道路是灰暗的,太阳是惨淡的,天雾蒙蒙的,早早黑下来,两旁的树枯枝一般,土地裸露出黄色,毫无生气,我会联想起鲁迅《故乡》的开头。
开春后就不一样了,天长了,气温回暖,常能回去,有时每周都回去。
道路两旁也是不同光景,三月中下旬,路两旁的柳条就发芽了,清明前后,能看到人家屋后的桐花热烈开放,再往后,若是看到杨树,便能看到那油亮的叶子地反着金光,接着是麦田,大片大片的麦田,如果是刮大风的阴沉天气,云朵压着成片深绿色的麦穗,在风里摇晃,延伸到远处,强烈、压抑、但美。麦田常有变化,这一次回来麦田绿了,下一次回来麦田是深绿了,再下一次麦田就金黄了,是很迅速的,争抢似的。
争抢什么呢?
但惜夏日长。
农人如此,麦子也是如此吧?
争抢着成为六月金黄的希望。
我总觉得春夏秋冬,四季的空气中都有不同的气味,春夏交接时空气的气味,应该是属于麦子的。
刮着的风里,是麦穗青涩的气味,
割完麦子后,村子里的小路会铺满麦子,借助来往车辆将麦子皮碾压掉,傍晚人们会把麦子扬起,风吹去麦皮,散落下麦粒,混着尘土和夏日傍晚空气里的热气,形成一种特殊的气味,
将麦子收进麻袋后,会烧掉剩下的麦秆,虽然这几年已经禁止燃烧了,但我仍旧常常觉得空气里是麦秆燃烧的气味。
这些气味,成了童年至今的独特记忆。
在城市里,很难闻到。
也因为,这许久没回家,看不到麦田,所以最近常常想起麦田。
但我知道,我惦念的麦田,并不是农人的麦田。
我不曾用我的双手撒下麦粒,不曾卷起裤腿赤脚走进麦地,也不曾浇灌、驱虫、拔掉影响麦子的杂草,不曾因为风雨雷电而忧心,我甚至不了解麦子的生长习性。
我惦念的是场景化的、不真实的、意象中的麦田,是故乡的、远方的、或者说是一种再也抵达不了的麦田。
那是从小生活在北方的特别情结。
那是对童年的守望。
那是慰安。
在我的麦田里,
外公还不老,头顶一草帽,身穿白背心大裤衩,背对夕阳,看着我笑,把我从喝饱水的田地里拔出来;
妈妈还年轻,许多次骑着车带着我回家,路过那片小小的田地,麦子在静悄悄的夜里地低着头,天上闪烁着星星;
我还小,不知道扬麦子时,不能站在下风口,不然会被迷住眼睛,骑自行车喜欢碾着晒在路上的麦子,不小心是要摔倒的。
在我的麦田里,一切都未老去。
夕阳永不落下,世界永远金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