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见杏花开之冷暖 眼前的这株杏花模糊了我的双眼,泪眼朦胧中往事一幕幕浮现。 自从奶奶照顾我晚上睡觉之后,她就对有关我冷暖的事格外上心。 尤其是冬天,那时的冬天格外的冷,也格外漫长。每次我被奶奶牵到家之后,手被奶奶的大手包裹着,焐得热乎乎,脚也因走路而暖和起来。煤油灯忽闪忽闪的,像困倦的眼睛。我要睡觉了。奶奶照例不睡,床铺对面的纺车还等着她摇呢。那时的被子很硬很冷,都是多年的陈旧棉花,当时的我虽不知如何形容,但十分抗拒。后来学了杜甫的“布衾多年冷似铁”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当年那被子冰冷的情形,热热的身子触到那被窝就会浑身一个激灵,本能的缩成一团。尽管一旁的爷爷鼓励我说,打两个滚就好了,但我还是不肯。奶奶说道:“就你皮糙肉厚的,孩子能跟你比啊。”她当即决定要烘烤被子,让爷爷出门抱柴。 爷爷点燃了抱来的柴草,火苗瞬间就跳起了欢乐的舞蹈,整个小屋都亮堂起来了,比起如豆的灯光,这火苗让人兴奋不已,连墙壁上那陈旧的蛛网都跟着颤动起来,垂挂在上方的馍篮似乎也忽明忽暗的闪烁起来。这时奶奶就扛起贴身的被子,一头搭在肩头,一头在火堆上方烘烤,如此两头都烘烤后,奶奶便迅速的将被子叠出一个小小的被窝来,麻利的帮我脱鞋,解扣,将我安放进那个暖暖的被窝。哇,真舒服!我高兴的笑出声来。奶奶抚抚我的小脸,刮下我的鼻子,一脸慈爱的说:睡吧。我便枕着这淡淡的烟火味进入了梦乡。 这样的情景以后就每天上演,直至春暖花开。很多年以后,我闻到燃着麦草味道的烟火气,就能一下子联想到温暖,颇有点“望梅止渴”的感觉,连同那烘烤被子的情景,那颤动的蛛网,那闪烁的馍篮一并出现在眼前。 天气渐渐转暖,夜里睡觉就不再老实的我,总是把胳膊从被子里拿出来,身子使劲向上窜,露出半截身子,或者是把被子踢蹬开,伸出腿脚。不知怎的,奶奶总能在我无意识的做完这些的下一秒就会发现,她会重新把我露出的胳膊轻轻挪回来,窜出的身子缓缓拖回来,伸出的腿脚悄悄拉回来,再仔仔细细的掖掖被角。有时一个晚上我们似乎都在上演这样的拉锯战。朦胧中总能听到奶奶自言自语:这也不热啊,咋就老蹬呢?说来也怪,自从奶奶照顾我晚上睡觉后,我再也没有得过晾着肚子了,冻感冒了的病了。 到了夏天,傍晚时,我们总是在院子那棵枝繁叶茂的泡桐下纳凉,我躺在那凉席上,奶奶手中的蒲扇也就一下一下的摇起来,那风儿凉丝丝的,像顺滑的绸缎。脱光身子,什么都不盖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对于我拒绝穿肚、兜盖被子的行为,奶奶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不穿不盖可不中,三伏天还冻胎娃嘞。当我一觉醒来,总是安静的躺在屋里的床上,我不情愿穿的肚兜正紧紧地裹在身上,腿上搭着奶奶的灰布围巾。那感觉才真正的不冷不热,很舒爽。 奶奶最谙熟一叶知秋的道理,尽管人们也常说“秋老虎”“立秋过后还要热上十八天”,但奶奶不信这个。打稍稍转凉那天开始,奶奶就严格按照“天凉加衣裳”的箴言,每天试探着我的小手凉不凉,询问我正午穿小布衫或小夹袄脊梁上出不出汗,然后仔细的琢磨一番,将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放在床头。就这样,衣服就一件一件的加起来,迎接又一个严冬的到来。 几年下来,我很少再有伤风感冒,头痛脑热的。长得壮壮实实,甚至体重都要超过哥哥了。我不管这些,对奶奶也并不领情,谁让她总是盯着我,当我跟别的孩子一样疯跑的满身是汗还没消的时候,非逼着我穿上小褂子呢?谁让她在别的小朋友都能在大夏天痛痛快快的淋雨,而我一走进雨中就被她呵斥回来呢?谁让她在冬天的时候非要往我手上套一个丑陋的灰布暖袖呢?谁让她…… 现在我早就明白了:有一种冷,叫奶奶认为你冷。可奶奶早已不在,她早已长眠于地下,她离开的时候,我已明白她对我的好,但还在读书的我却无以回报…… 那树繁茂的杏花,让我想起了奶奶,想起了这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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