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笔之下的林黛玉进贾府

2022-01-16 13:03:59 

                                           妙笔之下的林黛玉进贾府

红楼梦》前五回,作者构建了故事发生的宏大背景。林黛玉进贾府是故事的第三回。在第三回里,作者借助林黛玉的眼睛,尽显贾府的富贵气象与繁文缛节。这一回里,出场的人物有几十个之多,有丫鬟婆子,有看门的大爷抬轿的小厮,有迎春三姐妹,有邢王二夫人,还有主要人物王熙凤、贾宝玉,更有贾府的老祖宗--贾母。

几十个人物出场,作者并不匆忙凌乱,而是一一道来,有实写有虚写;有群体描述,有个体呈现;有的一笔带过,有的则浓墨重彩。读后,你不得不佩服作者的笔力,腾挪跌宕,错落有致,真正是一场大戏。

林黛玉初见宝玉也在这一章回中,作者极尽写作之妙,让宝黛初会与黛玉葬花、湘云醉眠一样成为我们至今念念不忘的话题与心结。


林黛玉最先见到的人是贾府的三等仆妇,吃穿用度已是不凡,所以黛玉暗自想“今至其家,定要步步留心,时时在意,恐被别人笑了去”。这是一个初来咋到的女孩儿的自尊自爱,也是这个姑苏女孩儿的聪明灵秀。

贾府的富贵风流自不用言说,那皇帝亲笔赐写的“荣禧堂”昭显着门第的高贵,那房间的摆设高雅又气度不凡,一个富贵之家的万千气象都通过林黛玉的眼睛一一得以呈现。

林黛玉第一个要见的当然是贾府的顶级人物,她的外祖母,即冷子兴所云之史氏太君也。

外祖母心肝肉的一把把黛玉搂进怀里,便大哭起来,当下侍立之人,无不掩面哭泣。此刻便一一介绍在场的人,这是一个群体介绍,并不做过多的笔墨停留。
“请姑娘们来,今日远客才来,可以不必上学去了”。贾母的话自然而然引出迎春三姐妹。

三姐妹也是一个群体描写,并不过多的笔墨陈述,但在简略的语言中,我们也可以领略到三姐妹的不同风采,特别是对探春,作者格外青睐,说:见之忘俗。

两位舅舅的见面也堪称经典,作者都是虚晃一笔,人物并不出场,大舅舅说连日身上不好,见了未免伤心,暂且不忍相见;二舅舅斋戒去了。这让王夫人有了机会跟林黛玉说说自己的儿子,用王夫人的话说是“孽根祸胎”“混世魔王”,王夫人自然是爱自己的儿子的,这话里有很铁不成刚的无奈,更多的是为宝玉的举止行为埋下伏笔。

文中每一个人物的出场,包括他们的言辞,作者都是做了细心的安排的,或铺垫或衬托,无一处不在用心,无一处闲置之笔。


王熙凤登场了,作者生动的描述让凤姐处处生辉,风华绝代。

“一语未了,只听地后院有人笑声: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黛玉纳罕:这些人个个敛声屏气,恭肃严整如此,这来者系谁,这样放诞无礼?作者用这些语言来衬托王熙凤在贾府的地位。接着,作者长篇累牍地描写王熙凤的衣着相貌:恍若神妃仙子。

生的是“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我们的读者很是疑惑,为什么给了王熙凤那么多的镜头,让她站在舞台的中央,充分地展示她的美丽、聪慧与才干。

我想,一是因为作者想更多的触及贾府的日常事务,让读者更深一层的了解贾府的日常生活;二是说明王熙凤在小说中是一个重要要人物,或者说是宝黛命运关切的一个人物。至于怎么的关切,曹公没写,我们只能猜测。后八十回中高鹗写的掉包计,读者们并不人认可。

王熙凤像走在红地毯上的明星,款款而来,风情万千,举手投足处无闲来之笔,精明能干、处事练达,是贾府的实权人物。

这个出场,可圈可点的地方很多,我姑且选取一处分析。

这熙凤携着黛玉的手,上下细细打谅了一回,仍送至贾母身边坐下,因笑道: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只可怜我这妹妹这样命苦,怎么姑妈偏就去世了!说着,便用帕试泪。

这是王熙凤赞美林黛玉的几句话,足以表现出以下几点:天下真有这样的标致人物,赞美了黛玉的容貌天下少有,是绝色美女;同时也顺便赞美了在场的迎春三姐妹,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意思是也只有嫡亲的孙女才有这样的容貌;三是也只有老祖宗您这样的人,才配有这样的孙女。

观者可以看到,王熙凤一石三鸟,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听着舒服而熨帖。脂砚斋忍不住叹曰:真有这等标志人物,出自凤口,黛玉丰姿可知。


终于,在层层的铺垫之后,最后的压轴大戏---宝黛初会开始了。

看官会问,宝玉刚才哪里去了?作者说:庙里还愿去了。这是通过王夫人的口说出来的,又是不经意的一笔,却与后面的文字圆合,你不得不佩服作者行文布字的巧妙。

作者前段文字并不写林黛玉的衣着与长相,只是粗略地写道“众人见黛玉年貌虽小,其举止言谈不俗,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便知他有不足之症”。

为什么不写?宝玉没有回来,当然不能写。

文中的黛玉形象是宝玉眼中的形象:“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而宝玉,也是黛玉眼中的宝玉。

一个心想:好生熟悉,哪里见过一般;一个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这段文章照应第一章回的“木石前盟”,两个人都觉似曾相似。

宝玉说的好:“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噢,你也在这里?”

这一遇,两人似乎已经相识了十年八年,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宝玉便问黛玉:“可也有玉没有?”

黛玉道:“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

宝玉听了,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

宝玉满面泪痕泣道:“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我说没趣;如今来了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

宝玉满脸泪痕,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吧,要不这些痴呆的行为常人无法解释,除了深深的喜爱,还有什么可以作为解释的原因呢。

书中说,一个绛珠仙草,一个神瑛侍者,前世的恩怨,今世的重逢,恩恩怨怨今世了结。可是聪明的读者都知道,这世间哪有什么“还泪说”,不过两个年轻人的好感与爱慕,或许像世人所说,一眼千年,或许像仓央嘉措所说: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我磕长头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宝玉哭了,黛玉也哭了。

宝玉哭的是黛玉没有玉,黛玉哭的是宝玉摔了玉。他们哪里知道,黛玉的眼泪才刚刚开始,以后的春夏秋冬,漫漫长夜,她还要为这个人流很多泪,贪嗔痴怨,岁月长长,枕边堆积满了翻来覆去的心事,一直哭到泪尽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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