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诚与反逆》阅读有感
二七一幼杜芮莹
《忠诚与反逆》是丸山真男晚年汇编的文集，收录了他从1949年至1977年，近三十年间撰写的八篇论文，其中也包括了《忠诚与反逆》与《历史意识的“古层”》等具有代表性的重要论文，尤其是“古层”一文的翻译难度可以说是丸山作品之最。中文版的译者出色应对了这一挑战，将这些名篇导入中文世界，贡献了今年国内日语翻译出版分量最重的一部作品，作为丸山的老读者也感到非常开心。
这几年随着丸山主要作品的引入，这位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对日本造成重大影响的思想家，渐渐成为一些知识界、文化圈人士嘴里的时髦名词。作为一个在本国已经被研究烂透，但在国内依然还是少有人开垦的学术“新矿”，出现这一现象也属正常。只是，不少口头上推崇丸山的学界、文化界人士的价值倾向其实和丸山截然不同，甚至是相冲突的，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拉来这个“时髦”的名字为自己站队，让人有些尴尬。坦白说，丸山这位思想家其实一点也不“新”，其启蒙主义式的思想内核其实是国内知识界很熟悉的，甚至可以说是“老土”的。据说西方研究者鲜少有人对丸山有兴趣，因为这一内核对西方人来说更是与生俱来的熟悉。某位德国研究者甚至说过，丸山不过是对黑格尔的复述而已。但这话既对也不对。不对的地方在于丸山并不是简单复述西方的启蒙思想，而在于他执着地使用日本本土化的资源和语言对启蒙元素进行重新挖掘。作为一个真正的普世主义者，他凭直觉理解到那些产生于西方的价值不仅仅属于西方，更是属于全人类，但另一方面，照搬西方的语言又是难以为日本国民大众所接受，所以他必须使用日本大众能看懂的、从情感上能唤起共鸣的资源来对其进行再阐述、再生产。说穿了这一层，丸山没有什么难懂。
需要强调的是，这种“再生产”绝不是简单地追随现实中的西方，而是一种具有主体性的创造性行为，其基底是对普世价值的坚定信仰，这一信仰贯穿了他所有的作品，也包括这一本集中挖掘“民族性”内容的集子。用本书的话来说，丸山是具有对自由“原理”的忠诚，却没有对冠以“自由”之名的组织和对象的忠诚。因此，即使现实中的对象违背了其口头标榜的价值，也不会动摇他对这一价值的信仰。更因为对他而言，“原理”是内生于自己，所以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用“原理”来批评“对象”（这与其同时代的人的容易“转向”形成鲜明对比，不少人因为无法改变保守派把持政局的现状而失望，就宣称“战后民主主义”失败、虚妄，对此丸山回应的名言是“比起大日本帝国的实在，我更愿意赌在战后民主主义的‘虚妄’上”。）“无忠节者亦终无叛意”，正因为他具备这种反骨的“逆焰”，才能从近代史的素材中解读出，或者说建构出本书这些符合启蒙价值的案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