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
老张
笔,于我来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记得七岁那年,九月的前一天,我收到了奶奶亲手做的书包,在那五颜六色的拼凑里装着一支黄色铅笔。妈妈转身从厨房拿出菜刀削了起来。伴着轻轻飞起的木屑,铅笔削好了。看着那尖尖的铅笔,我的眼睛分明有种东西点亮了。昏黄的烛光下,一大一小的两只手恭敬地写下了三个大字。如今,小手已能撑家,母亲的手也长满了老茧,那烛光下的一幕深深烙在了心田。
和所有小孩一样,我也最喜欢过年。比起磕头拜年收到压岁钱和穿上珍藏一个冬天的新衣,我更喜欢去大姨家走亲戚。姨夫是个高中生,没有钱上大学,却因能识文断字成了村里的“管事儿”,谁家有个红白喜事总爱找他。写对联、记账,姨夫的字像他的人一样端正、典雅。姨夫不善言辞,却爱与我攀谈,总问我识得几个字了,考了少分,会背几首诗。高兴时就会拿出他的那支毛笔来,郑重地铺上宣纸,我背他写,直到母亲呼唤才鸣锣收兵。路上,看着那黑色遒劲的大字,一股波涛在心底激荡。
笔,于我又何止启蒙的意义。
它是一把利剑,过五关斩六将,冲破重围,屹立潮头;它是一把钥匙,淬炼打磨,打开了寒门通往城市的大门;它是一抹阳光,穿透乌云,照亮心中的晦暗。如今,它成了播种机,不惜粉身碎骨也要播种希望!
从墨色变成了朱红,这是一次凤凰涅槃的重生。总喜欢在整洁的作业本上批上大大的对钩,深深的笔痕下蕴藏着的除了赞许还有几分奢望,奢望捏笔的你也能用笔打开一扇新的窗户。总愧疚在不尽人意的作业上打叉,生怕它会成为你翻越不了的鸿沟,却又希望你能在那浅浅的笔痕下读懂深深的期望。
笔,又何止这些意义。
最悲壮的是内忧外患,生死存亡,一位慈母以刀为笔,以背为书,写下让敌人闻风丧胆,让奸臣自惭形秽的“尽忠报国”;最豪迈莫过于李太白,“酒入豪胸,七分酿成了月光,剩下的三分啸成了剑气,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以豪情为笔,书写大唐气象;最通达的是含垢忍辱的太史公,“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以历史为笔,才有了今天的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你看,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我愿是那一阵风,助你扶摇直上。
如今,笔已经过时了,键盘取而代之。这种新新物品节能环保,简便快捷,可没有了淡淡墨香,深深足迹的文字又能走多远?我不知道……我想大概走不了中华上下五千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