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以为，这次我也不会悲伤
2021年7月的某一天，在睡梦中被叫醒“你奶奶凉了”。后来才知道：在农村，人刚断气就要立刻穿上寿衣，所有的孝子贤孙都会守候在奄奄一息的亲人身旁，不眠不休。可你被发现时，已经“凉”了。我在你身边待了三年，从半岁开始。这三年的记忆几乎是没有的，可睡梦中又时不时地闪现，梦中竟皆是悲伤。在家的情况都是妈妈帮我回忆的：爸妈回家时，我总是躺在床上的。把刚会走路的我饿得躺在床上，坐自行车脚被卷进车轮躺在床上……爸妈不在时，我穿的总是别人的旧衣服。爸妈在郑州做服装行业，我却在多年以后回家探亲，在街上被叫“mai guan er ”，不懂其意，妈妈便解释道：“就是乞丐的意思。”其他人接着笑道：“你小时候穿的都是我们大家小孩儿的旧衣服。”原来妈妈说的都是真的，原来爸爸在每次妈妈埋怨你时一言不发不是因为大度…… 我在你身边待了三年，从半岁开始。当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当我抱着4个多月大的孩子去看望你，佝偻的身躯，歪歪扭扭地坐在历史悠久的皮沙发上，在黑漆漆的空间里急切地伸出颤抖的胳膊：“这是我们圆圆的孩子呀，快让我抱抱。”我把孩子递给了你，起初，是拒绝的。但看着你抱孩子的样子，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大小，这样乖巧地依偎在你的怀中吗？你也是像现在的我一样为了照顾孩子手忙脚乱吗？你也有不得已的坏情绪需要宣泄吗？你也会因为自己没照顾好孩子而愧疚吗？ 来不及继续想，妈妈急忙从你怀中抱起了我的孩子。 回去的路上，我问妈妈：“妈，你把我放在奶奶家的时候我是不是就像瑶瑶（我女儿的名字）这么小？”完了，妈妈的表情，我好似触碰到了她的雷区，开始了一路的喋喋不休…… 后来，你的眼睛做手术，来妈妈家住了，在妈妈的吩咐下，我做了一直想主动做的一件事，仅仅是为你买一些你喜欢吃的东西，买两件在逛街时总是会多看几眼的衣服。一周左右，你说家里地板反光，走路太滑，家里太吵，你自己在老家可以，只要给你钱就行。妈妈说：“本打算老死不相往来，可我当年实在无能，让她照顾了你三年，如今让我一个人养老我也认了（爸爸兄弟姐妹5个）……” 你卧床之后希望落叶归根，爸爸便不再上班，回了老房子，与你相爱相杀，你的脾气一如当年。你最后的那些日子我不忍回忆，别人都说这就是“不得善终”。我好像有点想反驳，又担心惹得所有人不快…… 如今，你真的离开了，我好像和你一起解脱了，暗自下定决心，要把对你的遗憾全都补给我的父母。下葬当天，我和姐姐弟弟带着我们所有的家属回去了，踏进老房子的前一秒我还很平静，我提醒自己不要看你的照片，可眼睛还是不争气地扫到了，顿时心脏狂跳，我居然看到了年轻的你，自信骄傲，意气风发的你，那时，我和你的一幕幕在脑海里不停地闪现，其实我都记得！而且很快乐！为什么？我大脑里的场景是真实的吗？我放佛已经不能自控，强忍的泪水在见到您棺木的那一刻瞬间破防了。原来，我从来不恨您，因为我根本不记得妈妈告诉我的那些事。姑姑见状赶忙上前握住我冰冷的手，和她对视，我竟觉委屈，在你身旁的三年里，我大概是快乐的吧，没有比较，没有差别对待，不担心我喜欢你讨厌的人……因为你的身边只有我一个孩子。 回到家后的我，便高烧一场，妈妈说这个发烧来得莫名其妙，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其他症状。我睡了一整天，迷迷糊糊中看到过我的妈妈和我的女儿边梳头边唱歌；看到过我的妈妈和我的儿子边洗漱边嬉笑；看到过妈妈抱着我的女儿，哄着我的儿子；看到过我的妈妈不停地跑到床边喋喋不休：“你去一趟医院好不好？”…… 迄今为止，我的心却依然不能评判任何人的对错，在一个深夜写给您，希望您在另一个世界可以单纯的做自己。希望您在另一个世界可以原谅……我的沉默，奶奶。 |
热门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