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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仙依旧
墙边，立着几株盛开的凤仙花。
日暮黄昏，西天落日一点，晕染红霞万里，空气里仍旧残留着燥热的余温，蝉鸣声声，贯耳不绝。
我驻足在小院一隅，晚风吹过，凤仙花的花瓣轻轻摇曳，万物的影子被夕阳拉长，眼前的光景逐渐与记忆中的影像重叠。
很小的时候，我在姥姥的后院里认识的这种花，鲜艳的花朵点缀在层叠高挑的茎叶之上，形态各异，红粉不一，我对它充满了好奇，指着这满院的花问姥姥：“姥，这是什么花呀?”
“这是桃红，也叫指甲花。”姥姥总是躺在我身边微闭着双眼休憩，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同我说话。
“为什么叫做指甲花？好奇怪的名字。”
“这花可以用来染指甲呢。”
听到姥姥这样说，我便有了兴趣，央求着姥姥给我包指甲，姥姥含笑答应着，采撷好多娇红的花瓣放入盛有白帆的陶钵中研磨。研杵与陶钵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不多时，陶钵中娇红的颜色如同经雨的胭脂般愈发明艳可爱，淡淡香气萦绕鼻端，透着独属于凤仙花的味道。
姥姥将陶钵中的娇红轻轻涂在我的指甲上，用麻叶包起缠上线，轻声嘱咐着:“ 像这样把手指张开，不要乱动啊。”我听话的绷直了指尖，这一下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一动也不敢动，慢慢的，在这空气中氤氲着的凤仙花的清香和姥姥温柔的气息中，酣然入梦。
第二天一早，我被轻轻摇醒，看见自己的指甲已经变作凤仙花一样的娇红色，像欣赏艺术品一样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总觉得自己的手变得好看起来。
“姥，你看”我将指甲凑近到姥姥的眼前，“嗯，好看呢，好看呢。”姥姥瞧了瞧我的手，微笑着回答。听到姥姥这样说，我仿佛胜利者一般扬起了双手。
自那以后，指甲花在我心里就等同于能让女孩子变好看的花。
印象里，我是姥姥带大的。
姥姥总是很忙碌，白天有做不尽的家务事，洗碗抹桌，打理菜园，饲养鸡鸭，为一家人生火做饭。我常常跟在姥姥的身后，她在菜园里种菜，我便在一旁用小铁锹挖蚯蚓玩，她去池塘边洗衣服，我便在旁边的草丛中拔狗尾巴草。
于是，她的小院里，收藏了我无忧无虑的童年岁月，连同那满后院的指甲花，一起成了我朦胧记忆中最鲜活的景象。
每到傍晚时分，夕阳烧红了晚霞，姥姥就会在圆圆的大澡盆里倒入兑好温度的水，给我洗澡，有时，我会在后院中摘下颜色各异的指甲花，学着电视剧中公主沐浴的样子，将花瓣一片一片地洒在澡盆里。花朵被水打湿，蔫蔫地漂在澡盆里，我一边洗澡，一边扮演着公主，捧起一手带着花瓣的水淋在自己的身上，嘻嘻闹闹地折腾许久。
日暮时分，火红的夕阳为万物描上一层朦胧的金边，夏虫低鸣，指甲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幼时的夏日总是格外悠长，岁月总是缓慢安静。
渐渐地，我长大了，忙于学业。姥姥的小院因为大堤规划被拆掉了，她就搬到了开封定居，于是在姥姥的新家，不见了那满后院的凤仙花。
时移世易，我的童年就在悄然无声之中结束了，那时，我没有想过，有一天，姥姥也会变得孱弱而不久于人世。
转瞬之间，一年又一年，在今年五一的前几天，姥姥离开了我们，我才想起来，这些年，伴随着我迅速成长的那些光阴，都是姥姥渐渐年迈的催化剂。
现如今，面对着眼前夕阳下盛开的指甲花，我不禁有些恍惚，就是这明亮鲜红的凤仙花，点亮了我记忆中一个又一个夏天。
人面不知何处去，唯这几株凤仙，在这片角落暗自绚烂，与西天落霞交相辉映，今时今日，再见此情此景，恍若隔世。我收回目光，整理好破碎的记忆，离开了院子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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