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了一天的班，回到家中总是贪恋那温软的床，然而这竟不可得，因为孩子的学习更重要些。今天她新学了一首诗，是杜甫的《江畔独步寻花﹢其五》，毫无疑问这是需要背诵与默写的。于是我这样要求她，可她却反打一耙，非让我和她一起背诵，无奈我答应了。“黄师塔前江水东，春光懒困倚微风。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我努力地记忆着，但思绪却跑向了那桃花，桃花开了这我知道，但我也不知是爱深红还是爱浅红，赏花不过是在工作之余聊以放松一观而已。对于“春光懒困”我倒体会颇深，孩子背诵默写后，我就有些懒困了，我终于得以卧床榻刷抖音打发无聊。 突然，一条视频闯入了我的眼帘，视频内容是这样的：一位老大爷爬到一棵榆树上，大把捋着榆钱，嘴巴咧到耳根后大笑，还伴着喜庆欢畅的音乐。哦，原来榆树已经开花了。 时光倒流到三十年前，彼时的我应该也会爬到那高高的榆树上的。攀爬榆树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因为榆树的树皮粗糙，有处借力，不像那光滑的杨树；难点是榆树往往长得高大，它们的树干挺拔还没有枝杈，需要有相当的耐力才行。因为爬树裤子总是很快地就被磨破了，妈妈用两个手指捏到我的大腿肉多的地方那么一旋转，我的嘴巴不自主地就咧开，还咝咝地吸着凉气，每当疼痛稍一缓解，讨饶的哀求就不迭连声吐了出来。煤油灯下，妈妈在为我缝补，不时用针在头发里划一下，以便针更光滑，在黄晕里她的这个动作美极了。我酣然入梦，在梦中嗅到了榆钱的甜丝丝。 第二天，我穿上昨晚妈妈已补过的裤子又冲向那株株的榆树，大腿上的疼早被榆钱的香甜所淹没。几个一般大小的伴儿就像猴子一样爬了上去，每人找到一个树杈，坐在树杈上，大把大把的把榆钱塞向嘴巴，嚼着有种粘粘的感觉，挺丝滑；味道则是那种清新中夹杂着略甜，这股甜萦绕口腔，沿喉咙向下，产生了大量的多巴胺，所以又一把塞了进来。吃得差不多了，用树枝做了个钩子让下面的伙伴送上一个小篮子，装了满满的一篮，也让下面的伙伴尝尝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吗？狂浪的笑声刺破天空冲向天际，惊起了一群馋嘴的麻雀，叽叽喳喳向没有人的榆树飞去，它们也在贪恋榆钱的美味？ 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好像掩盖着了所有瑕疵。我最讨厌榆树上生出的虫子，虫子黑中带黄，一堆堆地聚在一起，互相拥挤着、推搡着、蠕动着，有密集恐惧症者是看不得的，像我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过后身上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胃中会制不住地翻腾。所以小伙伴们一嘀咕，它们就要遭殃了：有把鞋子脱了用鞋底摩擦它们的；有用和好的泥向它们涂抹的；有用点着的玉米秸杆灸烤它们的。但见它们一片惶恐，四处逃散，仿佛如丧家之犬，那些没逃脱的纷纷从树上掉落，挣扎着身体好像在进行强烈的谴责，然而面对这群从虐待它们的行为中得到快感的我们来说，一切都是徒劳，反而最后倒便宜了由一只雄赳赳的公鸡带领下的一群母鸡，公鸡寻找到了虫子，“咯咯咯”地呼唤着他的妻妾，自己反倒不吃上一只。真佩服公鸡对母鸡那深沉的爱，但那时候的我们眼里可以只有榆钱的，真是一群单纯的孩子啊。 晚上，回到家，掸掉身上的泥土，倒掉鞋中的树皮碎屑，遮掩一下被擦伤的手臂，拿起一个榆钱窝窝大快朵颐，不时地还醮下辣椒泥，不胜辣椒之辣的我们，鼻涕止不住淌，擤了擤，手指在鞋底上一蹭，味道真是好极了。 又是一年春风起，我却好多年没爬上榆树捋榆钱了，也好久没吃过榆钱窝窝了，挺想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