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妈妈是老师
史丽平
小时候,我知道妈妈比爸爸忙,很早妈妈要出去跟着学生跑操,晚上还经常要开会,那时候妈妈是学校最年轻的女干部,负责学生工作,我和弟弟经常以坐在主席台上的妈妈为骄傲。但是我和弟弟经常见不到妈妈,大多数时间是跟爸爸的。
等我上小学的时候,妈妈突然不忙了,她成了一个普通的历史老师,有两年爸爸外出进修,妈妈为了照顾我们,请求学校照顾了吧。那时候我们家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周末我们围在一起读爸爸的来信,妈妈教我和弟弟给爸爸写回信,妈妈教会我们写信的格式,教会我如何汇报思想,如何表达情感。每周我们给爸爸的回信中,都有我的、弟弟的还有她自己的,在写信的过程中,我和弟弟慢慢懂得了亲情。
妈妈经常说,她上的是中专,正好又赶上文革,学到的东西不多,需要不断学习充实自己,才能在讲台上站稳脚跟。我参加高考那年,妈妈和我一起做题看书,原来她想参加当年的成人高考。之前成人高考不够普及,加上爷爷奶奶需要照顾,她总是没有机会试试,我高考那年,她45岁,勇敢地走进了考场。虽然没有考上,但我却感受到了她求学的渴望。
妈妈经常说,她最遗憾地是没有进过大学的校门。她对着她的学生说,也对着我们说。我初中毕业的时候,本来可以很轻松地上当地的师范,但是妈妈却不让,支持我上高中考大学。周围的邻居都觉得,一个女孩子,还是老大,上个师范早早毕业可以减轻家里的负担,多好。可是妈妈却执意让我上高中。大弟大学毕业后,分到了效益非常好的地质院,但是妈妈却坚决支持他接着上研究生、上博士,一直到博士后。小弟本来学业成绩不太好,学的文科,妈妈坚信他是大器晚成,小弟硬是在30岁的时候拿到了硕士研究生的文凭。她不像别的家长一样,总是想着让孩子早点挣钱,早点省心,她给我们交学费,出生活费,帮忙看孩子,默默地支持我们学习,等着我们慢慢积蓄力量,盼着有一天我们能破茧成蝶。
但是妈妈总归是心疼我的,我刚开始上班的时候,她不同意我到中学,支持我去了一所中专学校,后来中专学校“关门”的时候,不同意我去中学,更不同意我教语文。她总是说中学压力太大了,太忙了,她自己忙了一辈子,不想让我再忙一辈子……我笑着说,我很羡慕妈妈有这么多学生,“卢老师,有事您说话”,我经常听到她长大了的学生说。这就是一个普通中学教师的幸福吧。
我做初中语文教师的时候,妈妈已经退休了,但那时候妈妈是我唯一的知己,我遇到了谁,我遇到了什么事,怎么布置作业,怎么跟家长沟通等等,都是我和妈妈的话题。也是那时候,妈妈教会我,站在学生、家长、领导、同事等不同的角度去分析事情,你就有很多种不同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别人的母女话家常,而我们母女经常讲学生,讲教学。虽然爸爸事教研员,可学校的事情我只愿意跟妈妈说,因为她说的道理都能行得通。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我和妈妈不谈学校了,不谈教学了。她只是在反复强调,要踏踏实实做事,不论到什么时候,踏实做事,老实做人都会有好运气。后来,她病了,总是要化疗放疗,我知道她很痛苦,她一直很坚强,不想给我们带来麻烦,只让爸爸陪她,要求我不能耽误学校工作,只同意我晚上去医院看她。直到有一天她突然昏迷,却紧紧握我的手,一晚上我趴在妈妈的床边,没有松手,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妈妈的靠山,有我在,妈妈就不会害怕。
陪妈妈看病的那段日子,她经常说:“不要光顾着工作,一定要注意自己身体,注意锻炼,不要像我有病……”那年秋天,我没有能留住妈妈,她走了,没有说一句话……可能她有太多太多的不放心,可能她真的太不想离开我们吧。
从此后,妈妈是我不敢触碰的字眼,这里面都太多的温暖,太多的遗憾,太多的牵挂,太多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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